昆兰:“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和梅菲斯特一起养的狮子?我算是它的第二个父亲。”
夏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夏洄身体一僵,昆兰已一步上前,将他拽离狮子身边,猛地推倒在草坪上,单膝压下来,气息灼热:“跑啊?怎么不跑了?你敢躲我,你想没想过后果?”
他的手指插进夏洄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摸着,夏洄偏头躲开他的吻,手腕被死死攥住。
“你又发疯,昆兰!”
“我就疯了,怎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冰冷的声音划破空气,白郁站在花园入口,深灰西装笔挺,目光落在昆兰压制夏洄的姿势上,冻得骇人。
夏洄趁机挣脱,踉跄站起,退开几步,衣衫沾了草屑,大口喘着气。
昆兰慢条斯理起身,掸了掸膝盖:“白法官,总是打扰别人好事?”
“很抱歉,但是我和他之间,”白郁视线锁着夏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账没算清,不能轻易把他让给你。”
他上前一把抓住夏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拉向连接主建筑的回廊。
夏洄挣扎,却被更紧地握住,只得冷冷问道:“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刚踏入回廊,天色骤变,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白雾。
“我等不了明天,你也最好别躲了。”白郁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你今天绝对逃不掉。”
夏洄双手猛地推出!白郁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踩到湿滑青苔,跌进瓢泼大雨中。
夏洄迅速后退,转身冲进侧门,“砰”地关上,落锁。
“夏洄——!”白郁的怒吼被雨声吞没,他站在大雨里,昂贵西装湿透,黑发黏在额前,蓝眼隔着雨幕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内,夏洄背靠门板,听着雷雨声,胸口起伏。
终于甩掉白郁了。
他抹了把脸,眼神轻松地看了眼门锁,再回头看这间房,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型藏书室或休息室,夏洄在高耸的书架后瞥见一抹轮廓,突然发现……有人!
是跟踪!
夏洄脊背瞬间僵硬。
壁炉跳跃的火光,恰好照亮了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以及沙发上那个不知已静坐了多久的身影。
金发,即使在昏暗中也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白金色的眼眸,在光影交错中,沉淀深邃与玩味。
梅菲斯特就那样闲适地靠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指尖还停留在某一页上,仿佛他只是偶然在此阅读,被不速之客惊扰。
但夏洄知道,这不是偶然,从他离开花园,或许更早,从他踏入首相府,甚至从他在宫廷甩手离去时,这道视线就如影随形。
夏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阴影中的帝王。
梅菲斯特合上书,动作优雅从容。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夏洄沾着草屑、略显凌乱的衣衫,湿漉漉的额发,以及那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晕着淡粉的脸颊上。
他眸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冰冷而晦暗。
“看来,我的小猫,今天玩得很尽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脱离阴影,缓缓走向夏洄,壁炉的光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他停在夏洄面前一步之遥,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地巡视过夏洄身上的每一处痕迹,像是在检视一件本应属于他、却沾染了他人气息的所有物。
夏洄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国家,自然没有能够阻拦我的地方。”他的指尖虚虚拂过夏洄肩头并不存在的草屑,“因为你,短短半日,首相府倒是比我的王宫还要热闹。”
夏洄下颌线绷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陛下跟踪我?”
“关心你而已。”梅菲斯特纠正,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毕竟,你刚从我那里离开,就似乎惹了不少麻烦。我总要知道,我未来的王后,是否安好。”
“我不是你的王后。”夏洄声音冷硬。
“很快就是了。”梅菲斯特不无怜惜地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夏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我?你又躲我?”
是昆兰的声音,他居然没离开,还找到了这里?
夏洄心头一跳,看向梅菲斯特:“你到底走不走?”
“我凭什么走?要走也是他走。”梅菲斯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好整以暇地前进半步,隔着猫眼往外看,同时他一只手还抓着夏洄的手腕,谨防他逃脱。
拍门声更急了,几乎是在砸门:“夏洄!你跟谁在里面?说话!你要是背着我偷情,我就踹门了!”
“别胡说八道!”夏洄咬牙,正犹豫是否要出声或者寻找其他出口,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昆兰,你停手吧。”
是白郁去而复返!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雨声更冷,带着强行压抑的怒意和一贯的克制,“他不可能给你开门的,外面下雨,他应该是休息了。”
昆兰冷声道:“白法官,刚才在花园里,你拉着他走的时候,可没想着让他休息!怎么,现在又想来扮演护花使者了?刚才里面的人是不是你?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里面是谁,与你无关。”白郁的声音紧绷,“走吧,别闹了。”
“该离开的是你,”昆兰显然怒极,“我找夏洄有正事要谈。”
“正事?”白郁冷笑,“在花园草坪上谈的正事吗?那我也有正事要谈。”
门外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两个刚刚先后与夏洄发生冲突的男人,此刻竟然在门口对峙上了。
而门内,梅菲斯特轻轻鼓了鼓掌,动作优雅,却满是嘲讽,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缠的场面:“果然又是你招惹来的麻烦,你长得再丑一点,笨一点,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
冰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下巴,夏洄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这场该死的暴雨,连同门外那两个人,和门内这个,一起冲得远远的。
然而,就在昆兰和白郁的争吵声逐渐升高,几乎要冲破门板时,“咔嚓。”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不是夏洄进来的侧门,而是连接着另一条走廊、一直紧闭着的另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廊明亮的光线泻入昏暗的藏书室。
谢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务,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当他看清室内的景象——站在房间中央、衣衫微乱、脸色不好的夏洄,以及面带微妙笑容的梅菲斯特时——他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变得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洄身上,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无碍后,转向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陛下,真是稀客。不知您大驾光临,在我的私人藏书室,是有什么指教?”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只是偶然路过,避雨,恰好遇见夏博士,和他叙叙旧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谢悬,带着一丝帝王的倨傲,“谢主席,你确定,你要介入我和我未来王后之间的事吗?”
谢悬一笑:“哦,原来你是管我的男友叫做王后吗?”
门外的昆兰和白郁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拍门和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首相府小小的藏书室内,夏洄、谢悬、梅菲斯特,三人呈三角站立。
门外,昆兰、白郁,两人僵持对峙。
五个人,被一扇门微妙地隔开,又因同一个人,被无形地串联在这暴雨如注的午后,在这首相府最僻静的一角。
夏洄被困于方寸之间,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包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