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章僵住了。
这一刻,岳章意识到,怀中这个看似被动清冷的人,或许才是真正掌控着情感天平的那一个。
也许,他渴望的从来不是解释,而是夏洄在十分理性时,依旧只会为他敞开的那个瞬间。
夏洄是一个把自己裹在冰层里太久的人,在岳章长久的软化下,他终于允许自己融化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岳章已经知足。
岳章慢慢站起来,手臂环过夏洄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压进柔软的床榻。
夏洄仰起颈项,用尽全力搂住了岳章的脖子,黑暗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岳章低头,在夏洄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不介意你喜欢上别人,宝贝,先放手的人一定不是我。”
第143章 结局
先放手的一定是我。夏洄想。
这句话在他心里滚了很多遍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承诺,而承诺这种东西,他给不起,也不想给。
岳章搂着他滚到了床上,夏洄放肆地和他亲吻。
床垫柔软,被单是岳章上周刚换过的亚麻质地,带着洗衣液清淡的皂香,夏洄被压进那片干净的白色里,仰起脖颈,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岳章的占有并不激烈。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不激烈,连吃醋都吃得很克制,像一杯永远保持在四十度的水,不激烈,也不意外。
他的手指穿过夏洄的发丝,掌心贴着夏洄的后脑,吻落下来。
夏洄半推半就地接受岳章的爱意,就如同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对加缪是这样,对梅菲斯特是这样,对白郁那些人也是这样,既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把自己摆在一个模糊的灰色地带里,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脱身。
从西比尔庄园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帝国双生子对他的兴趣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加缪不再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一样盯着他,梅菲斯特也不再每时每刻宣示主权。
他们放松了警惕,像终于吃到鱼的猫,懒洋洋地趴在阳光下,以为这只鱼会永远待在盘子里。
夏洄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
他只需要让看守他的人觉得,他已经不想逃了。
那就是他逃走的时候。
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
那些拥抱、亲吻、缠绵,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所以,请原谅他的谎言。
若不是这样,他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些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们对他放松警惕。
但话也不能说得这么满,毕竟在他生出离开的念头时,他脑子里确实是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等结束帝国访问后,夏洄要跟随代表团一起,回到深蓝基地,并且再也不离开基地,一直到这些往事尘封。
这个决定他不是突然才有的,而是在离开深蓝基地那天,他就若隐若现有这样的想法。
那些年的平静让他实在难舍,他很爱那种不被争夺情感,能醉心于自己的事业的人生。
联邦和帝国都是好地方,他在这里功成名就,名扬四海,他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新星……一生有一次这样的光鲜时刻,已经足矣。
所以他正常地工作,正常地应酬,正常地和所有人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恋爱关系,甚至岳章。
还是有些对不起岳章的,但他凭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呢?他生性就是自由的,这些感情游戏他玩腻了,他要去追求新生活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
“在想什么?”岳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事后的沙哑。
夏洄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岳章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眉眼深邃,下颌线分明,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候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对他是真的好,可惜了,他们志向不同。
夏洄会一个人回到深蓝基地,不带走一片云彩。
除非有哪一片云彩愿意追随他而去。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
“没想什么。”夏洄温和地抚摸着岳章的脸庞,“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你会怎么办?”
岳章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看出了夏洄眼里的冷静,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他伸出手,把夏洄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想我怎么办?”
夏洄笑着说:“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把我忘记,或者,埋在心底。”
岳章的心有一半沉浸在刚才的恋爱许诺里,另一半沉浸在夏洄话语里的疏远意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夏洄在身体上的允许靠近,以及在情感上的边界感。
这段恋爱关系的许诺,本质上是小猫对自我保护的手段。
他怎么舍得不放小猫追求自由?小猫追求的平静是无法被任何人留住的。他无法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幻觉里,又无法干脆利落地亲手结束这场梦。
于是,他成了那个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谢幕的人,已经先一步在心里默默放手给小猫自由了。
岳章的心在痛,可是脸上是在笑着的,嗓音震颤着,温柔地含着眼泪说:“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去见你,至于你愿不愿意和我维持一段感情关系,我永远尊重你。”
夏洄没有看到他的脸,却安心地窝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的宽容。
似乎岳章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任何决定,包括离开?
岳章是他在所有关系人中,最先预感到离别结局的人,但他选择了沉默地陪伴,直至终场,就冲这一点,夏洄不会忘记他。
离开帝国之前,按照礼仪,夏洄去向梅菲斯特和加缪辞行。
既然离别是注定的,那么过程中的每分每秒都显得珍贵,何必用撕破脸的方式加速它的到来?
离开帝国之前,按照礼仪,夏洄去向梅菲斯特和加缪辞行。
夕阳穿过王宫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血一般浓郁的光斑。
空气里有昂贵雪茄、陈年威士忌,以及从庭院深处飘来的白玫瑰冷香。
夏洄被侍从引至日光厅,梅菲斯特与加缪都在。
加缪斜倚在壁炉边的丝绒长沙发上,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银亮的刃尖在指尖翻转,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小猫来了?”
梅菲斯特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厅内,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玫瑰园。
听见夏洄进来,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下,门被轻轻合拢,他才缓缓转过身。
日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孔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要走了?”梅菲斯特先开口,听不出波澜。
“是。”夏洄站在厅堂中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姿态无可挑剔,“帝国访问行程已全部结束,按计划,明日随代表团返回联邦。特来向两位殿下辞行,感谢这些时日的款待。”
他说的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礼貌而疏远。
加缪轻笑一声,手腕一振,那柄拆信刀“铎”地一声,精准地钉入他面前矮几上的一只苹果中心,苹果应声裂成两半。
“你不在了,宴会上永远喝不完的香槟,也无法,”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倒钩,缓慢地刮过夏洄的脖颈、锁骨,最终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上,“……你还会回来吗?”
夏洄没有把话说得很死:“也许吧,等我在深蓝基地待腻了,会回到帝国来看望你们。又或者我深深爱上了那片土地,就不回来了。”
梅菲斯特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虽然不确定加缪是否能听懂,但梅菲斯特不打算提醒弟弟。
梅菲斯特向前走了几步,走出了那片背光的阴影,他的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清晰起来,俊美,苍白,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处,却像结冰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