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419)

2026-04-11

  他走到夏洄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我很难忘,”梅菲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会留恋我们的过往,还有,我很遗憾你最终没有选择留在帝国。”

  他的目光锁住夏洄,不容许任何闪躲,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也是一种最后的试探。

  他在等,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夏洄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们是帝国最耀眼的双生子,拥有无上权柄和敏锐直觉。

  他们或许早已从夏洄最近那种过于“温顺”的配合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并非屈服,而是告别前的宁静。

  夏洄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皎洁,遥不可及。

  “殿下,所有的经历都会成为记忆的一部分。而记忆,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我说过我会回来,但那也是看在陛下和二殿下的面子上,这没有遗憾,我要去追求新生活了,陛下难道不想祝福我吗?”

  梅菲斯特看了夏洄很久,厅内只剩下壁炉跳跃的火光和即将燃尽的夕阳余晖,将他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最终,他缓缓地向后撤回了半步。

  “说得好。”

  梅菲斯特优雅而体面,“等你回来,我会为你大摆宴席,以王后之礼待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夏洄,走向玫瑰园,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那么,祝你旅途顺利,夏洄博士,希望新人生的风景,不会让你感到乏味。”

  加缪也嗅到了离别的气息,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夏洄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触碰或禁锢。

  夏洄已经改变了他的一部分人生,对于夏洄,爱是放手,就算他再不愿意,他也选择放手,让爱的人得到自由,而这一道功课他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学习。

  加缪低下头,缓慢地说:“你给我的礼物,我收下了。也许在你心里,我从未留下过,但在我的心里,你已经无可替代,我会为帝国贡献我的价值,就和你为联邦贡献的成就一样。”

  夏洄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那么恭祝你,告辞了,加缪殿下,梅菲斯特陛下,我们后会有期,祝你们一切都好。”

  他转身走出王宫,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色彻底吞没了王宫,也吞没了这场体面而暗潮汹涌的告别。

  *

  回到联邦,夏洄回到研究院,与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相依为命的组员道别,同事们围着他,说着祝福的话,眼里有不舍,也有对他“高升”或“远行”的懵懂猜测。

  夏洄——回应,笑容妥帖。

  意外的是,江耀居然在他们之中。

  他站在实验室拥挤的过道尽头,背靠着存放样本的低温柜,一身浅灰色的便服,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从旁边桌上随手拿起的学术期刊,目光越过人群,安静地落在夏洄身上。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夏洄在帝国最后那几天,江耀似乎在处理紧急公务,一直没有出现。

  江耀终于学会了不再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夏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就这样保持着偶尔聊天的关系,轻松惬意的感觉让他自己都感觉诧异。

  但江耀今天很奇怪,平日里公务繁忙的人今天却像闲散人员一样,还有时间在科研楼里闲逛。

  夏洄整理完最后几份纸质笔记,合上箱子,封好胶带。

  他抱着箱子走出人群,对江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回办公室。

  门没关,江耀很自然地跟了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隔断了外面隐约的嘈杂。

  办公室更乱些,私人物品散落各处。

  夏洄把纸箱放下,开始收拾书架上的零碎,他将几本常看的专业书垒好,放进另一个空箱子,这才抬眼看向江耀,感到很奇怪:“你没有和你的专机回来吗?你今天不用上班?”

  江耀看了一眼手表:“专机有别的用途,而且翘班一次也没什么。”

  夏洄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

  江耀问:“接下来你要去哪儿?留在第一区,还是回深蓝基地?”

  “先去桑帕斯,然后回深蓝基地。”夏洄没停手,将一摞信札捆好,“谢季良院长邀请我去给新生做个演讲,之后从那边直接转机,也许以后会把妈妈接过来度假,如果妈妈愿意的话,但她的生活很平静,我还是不打扰她比较好。”

  江耀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那很好,那边安静,适合你,这六年你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夏洄“嗯”了一声:“你也是,江伯父和伯母也不太管束你了。”

  江耀一笑:“是啊,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他们的恋爱关系,这很好,很符合夏洄的预期。

  江耀是联邦首相,日理万机,他的根系和权柄深深扎在这片土地,怎么可能轻易抛下一切,跟随谁去往三不管的第四区,一个与世隔绝的科研基地?那太不现实了,江家人也不会允许他那么任性。

  这样也好,夏洄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情绪。

  深蓝基地并非与世完全隔绝,仍有定期往返的交通艇。或许……以后可以隔三差五,找个由头回来看看?看看联邦的变化,看看研究院的进展,也顺便……看看他。

  不必频繁,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像老朋友叙旧,这样,既全了彼此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不至于一下子斩断得太生硬难看,也为自己的离开,铺垫一个漫长而温和的缓冲,这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句号了。

  他收拾得差不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差不多了。”夏洄环顾这间即将不属于他的小小空间,然后目光落在江耀身上,语气寻常,“那我走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常,以至于听起来更像是一次普通的下班离开。

  也许在潜意识里,他觉得“告别”这个词太重,说出来就变成了需要郑重回应的仪式。而他,不想面对那个残忍的仪式。

  江耀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一时静极了,只有远处仪器隐约的嗡鸣。

  江耀忽然说:“我送你去桑帕斯,把机票退了吧。”

  夏洄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真的不需要工作吗?不需要的。”

  江耀轻松且惬意地说:“首相府那边最近不忙,送你的时间绰绰有余。”

  夏洄只好同意了,既然江耀愿意,那就让他送吧。

  *

  走在桑帕斯的林荫路上,夏洄恍如隔世,许多年前他来到这里,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如今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拒绝所有人的支配,他得到了他最爱的自由。

  没有人再能支配他了。

  站在讲台上,夏洄面对着无数的学生,这座舞台从来就不属于他,但今天,他是舞台的主宰。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夏洄。很多年前,我和你们一样,坐在这里,是一名新生。但我和大多数人又不一样——我是一名特招生。”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特招生?”

  “夏洄……是那个夏洄吗?当年总考第一,但好像住在北辰楼的那个?”更远处,有年纪稍长的教师在交头接耳,记忆被唤醒。

  “北辰楼?”旁边的年轻助教不解。

  “嗯,后来改名叫荣誉楼了。以前是给特招生和……条件困难的教工子弟住的。”年长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堪回首的唏嘘。

  夏洄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背后是象征学院荣耀的鹰与荆棘巨型浮雕。

  那些私语仿佛化作了实体,变成当年泼在他书本上的墨水,变成丢在他脚边写满嘲弄字迹的纸团,变成穿过长廊时,那些刻意提高音量谈论“下等人不配共享空气”的刺耳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