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420)

2026-04-11

  时光有一瞬间的倒流,他仿佛又闻到了北辰楼走廊里终年不散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清洁剂和潮湿石头的气息。

  但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甚至迎着那些私语声最密集的方向,轻轻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掠过那些带着好奇与轻慢的年轻脸庞,掠过神色复杂的昔日师长,掠过坐在前排贵宾席的夏崇和陆凛,掠过姿态各异的“熟人”们。

  江耀的坐姿看似放松,指尖却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看不清眼神。

  昆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悬仿佛在欣赏一场戏。

  白郁坐得笔直。

  薄涅面色沉静。

  靳琛微微抿紧的唇线则泄露了一丝不赞同。

  夏洄平静地开口:

  “是的,‘特招生’。很多年前,我确实是凭着一张特殊的招录通知书,走进了这里。”

  “我不得不计算食堂每一餐最廉价的搭配,我需要在图书馆闭馆后,躲在走廊尽头那盏不会按时熄灭的灯下看书,我要在别人讨论最新款悬浮车或星球度假时,思考下个月的住宿费该如何凑齐。”

  大厅里更加安静了,那些私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寂静。

  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有人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坐在后排、衣着相对普通的一些学生,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但正是这些,让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知识的分量。”

  夏洄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温和中透出一股力量,“让我明白,在这里,能定义我的,不是我从哪里来,穿着什么,口袋里有多少钱。而是我能思考什么,创造什么,走多远的路,看见多广阔的世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少了些飘忽,多了些沉静的力度。

  “桑帕斯给了我一块坚硬的磨刀石,和一把可能并不起眼的粗胚刀。桑帕斯给予我们的真正财富,不是家族背景,而是这个平台本身——它给了我们挑战自我、看见更广阔世界的机会。”

  “这些年,我在外面,就是用这把刀,一点点磨,一点点闯。很幸运,这把刀现在似乎还算锋利,能劈开一些荆棘,能让我站在这里,面对你们。”

  “所以,”

  夏洄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岁月淬炼过的通透温度,“如果‘特招生’这个标签,意味着需要付出双倍努力才能获得入场券,意味着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停下脚步,意味着永远对机会保持饥饿——那么,我很庆幸,我曾是,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依然是。”

  “因为这种‘特质’,让我从未忘记来路,也让我更加珍惜,每一个能让我这把刀继续打磨、继续向前的机会。比如今天,站在这里。”

  他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的反应,目光投向演讲厅后方高窗透进来的天光。

  “今天之后,我将返回科研场,那里只有无垠的未知,和等待被解答的问题,那是我选择的下一个磨刀石,也许我们的下次见面,是另一项学术成就的发布会,或许是谁的个人成就颁奖礼,谁又能知道呢?”

  “最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台下那些年轻又充满各种可能性的面孔,声音沉静而有力,“无论你们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刀’,和能让它愈发锋利的‘磨刀石’。真正的荣耀,不在于起点被标注为何种字体,而在于终点,你能否用自己的名字,写下不可替代的一笔。”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转身,走下演讲台。

  大厅里寂静了片刻,随即,掌声再次雷动响起,热烈而持久。

  谢悬站在侧廊的阴影里,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

  他看见夏洄从台上下来,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盒,倒出两片,就着手里早已冰凉的水吞下。

  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

  他吃完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近乎偏执的光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与了然。

  他朝夏洄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却终究没能成功,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后。

  放手原来可以是无声的,像一片雪花消融在掌心,只留下冰凉的湿意。

  夏洄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白郁在礼堂外的银杏道下等夏洄。

  法官的黑袍换成了挺括的深灰色大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凝固的碑。

  他看见夏洄,径直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金色落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演讲很精彩,”他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接下来什么安排?深蓝基地之后,还回来吗?”

  最后一个问题,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夏洄还未回答,两个身影已从斜里插了进来,恰好隔在了他与白郁之间。

  夏崇和陆凛,一个笑容爽朗如常,一个面色冷峻依旧,却默契地形成了一道无声的屏障。

  “白法官,好久不见啊!”夏崇热情地打招呼,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手臂“不小心”似的搭上了白郁的肩,巧妙地带着他转了半个方向,“正好有个法律条文的问题想请教,关于上次那个跨星域贸易案……”

  陆凛则侧身对夏洄低声快速道:“悬浮车在西门,随时可以走,等到了深蓝基地,给我发消息,我会过去探望你的。”

  夏洄点了点头。

  陆凛说话时,目光在不远处的廊下顿了顿——那里,薄涅和昆兰正站在一起,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并不愉快的交谈,昆兰的脸色在树影下显得有些阴郁,而薄涅大有一种要拦住他的架势。

  夏洄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薄涅和昆兰的方向走去。

  昆兰正对薄涅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与不耐,薄涅则微微蹙眉,显然有些困扰。看到夏洄走近,两人都停了下来。

  “薄涅,昆兰。”夏洄语气自然,他看向昆兰,“如果你们的生意延伸到了第四区,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这话说得流畅自然,仿佛真是临时想起的邀请。

  昆兰愣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夏洄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昆兰当然知道夏洄即将离开,也知道所谓“暂时传回基地”很可能意味着漫长的、甚至遥遥无期的等待。

  夏洄是在用“工作”作为挡箭牌,给他,也给薄涅,一个不必在此刻撕破脸的下台阶。

  昆兰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有点冷,有点涩,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我一定会去的。”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齿间碾磨过,“第四区是个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地方,我可要‘好好’分析才行。”

  “当然。”夏洄微微颔首,又对薄涅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陆凛示意的西门方向走去。

  薄涅的目光如芒在背,他还是忍不住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夏洄:“你要记得我。”

  “会的。”夏洄拍了拍他的手:“走了。”

  夏洄潇洒地走了,他来时身轻如燕,走时也一样。

  夏洄走出礼堂的范围,穿过那片开始落叶的蔷薇拱廊。枯败的花枝在突然袭来的风中颤抖,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湿透的灰色绒布。

  忽然,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来,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夏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挣脱那只手。

  他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靳琛。

  靳琛揽在他腰际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眼里含着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很深,映着廊外稀疏的天光,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甚至……纵容。

  “你要走了。”他揽在夏洄腰际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像是确认他的存在:“回深蓝基地,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