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421)

2026-04-11

  夏洄迎着他的目光,风敲打拱廊顶棚的声音密集如鼓点,他点了点头,声音在风声中显得很平静:“嗯,今晚的航班。”

  靳琛沉默了片刻,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夏洄,里面有不解,有不甘,更有一种深埋的痛楚,“我知道你要走,我知道这里留不住你。但我想知道,在你规划的那个没有我们的未来里,为什么连一个可能的位置都没有留给我?”

  夏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靳琛,联邦最年轻的将官之一,身后是显赫的军旅世家,肩上是沉甸甸的责任与荣光,他就像一把为战场而生的利刃,锋芒毕露,注定要守护疆土,建功立业。

  “靳琛,”夏洄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想要的是自由。”

  “我可以给你自由!”靳琛几乎是立刻接口,“你想要去哪里,我都可以……”

  “不,你不能。”夏洄打断他,摇了摇头,眼神清醒得近乎残忍,“你给的自由,是以你的世界为半径的,你的保护,我很感激。而我要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是远离一切情感漩涡和世俗纷扰,是一段一段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靳琛军装肩章上冰凉的金属星徽,动作带着一丝留恋,语气却无比坚定:“你看,这里是你的战场,是你的星辰大海。你属于这里,属于联邦的广袤疆域。而第四区……那里只有无边的战乱和繁重的实验室。你在那里,毫无用武之地。”

  夏洄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愿意耽误你。靳琛,你应该追寻你自己的事业与幸福,那不应该是我,也不应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基地。你的舞台在这里,在更广阔的天地。把我忘记,或者,埋在心底。”

  靳琛定定地看着他,泪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线条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在夏洄这番清醒而决绝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的,他无法抛下肩上的责任,无法背离家族的期望,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军队,成为一个守在基地外的旁观者。

  他的世界是枪炮、战舰和战略部署,而夏洄向往的世界,是新鲜、活跃和未知的探索。

  两条轨道,从最初就是平行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洄轻轻拉开了他揽在他腰上的手,那只手曾经充满力量,此刻却有些无力地垂落。

  第四区需要顶尖的科研人才,那里有最前沿的课题,也有最混乱的现状等待用科学和秩序去厘清。

  夏洄会去,像是勇士一样。

  夏洄往后退了一步,他最后看了靳琛一眼,那眼神眷恋,有关切,有诀别,有不舍叹息,但唯独没有犹豫。

  “保重,靳上将,祝你前途似锦,名垂青史。”

  说完,他毅然转身,单薄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出桑帕斯的校门。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打在被秋意浸染得色彩斑斓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潮湿的土腥气。

  校门外,来接夏洄的悬浮车已经等待多时,夏洄走到门口,将伞打起来,其实只有短短三十步路的距离,但夏洄走得很慢。

  一道苍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短暂地照亮了校门外廊柱下倚着的一个挺拔身影。

  江耀就这样没打伞,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他走到夏洄的伞下,伞外是哗哗的雨声,伞下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他微微低头,湿透的额发下,乌黑的眼睛炽热滚烫。

  “别去星港坐飞机了,做我的私人星舰,咱们去第四区。”

  夏洄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一紧,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你在说什么胡话?”

  江耀的嘴角勾起一个锋芒毕露的弧度:“我辞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桑帕斯连绵不绝的雨季,而不是卸下了联邦最高权柄,“就在今天上午,辞职信已经生效了,我现在无事一身轻,清闲的要命。”

  “你疯了!”夏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可是联邦首相的职位……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要那个位置做什么?”江耀反问,目光片刻不离夏洄的脸,“困在樊笼里,日复一日地权衡、妥协,看着所爱的人在外面吃苦受罪,我却连一步都迈不出?”

  他摇了摇头,雨水从他发梢甩落,目光紧紧盯着夏洄:“小猫,那不是我要的自由。”

  江耀从未想过要放手,不论其他人怎么说,他已经毅然决然决定,余生追寻他的爱人,直到生命终焉。

  夏洄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脑海里那个模糊的人影终于被他完完整整地构想出来,那就是江耀。

  夏洄不仅没苛责他,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去了第四区要做什么?你不能天天闲着没事干吧?让我养你吗?那倒也不是不行。”

  江耀也轻轻笑着握紧了伞柄处夏洄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夏洄冰冰凉凉的侧脸,“你男人那么没用吗?第四区是个三不管地带,黄赌毒泛滥,秩序崩坏,但那里有最原始的生机,有重塑一切规则的可能。”

  他眼神灼灼,“联邦议会已经通过了我的新任命,我是第四区特别行政长官,兼任新设立的特殊政治部主任。我要去那里,建立新的秩序,消灭那些腐蚀人心的东西,把那里变成联邦真正和平的新辖区。哪怕用我一生去实现这个愿景,不过,我更想的是,要亲手打造一个能让我的爱人安心做研究、不必再被任何人或事打扰的和平乌托邦。”

  他向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伞下的空间更加狭小。

  “对不起,小猫,我知道你订了去深蓝基地的票,知道你再也不打算回来。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夏洄眼底,“我来截胡了,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你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夏洄已经吻住了他的嘴唇。

  江耀眼神平静,却仿佛有千言万语掠过,可最后,他还是亲吻了他的爱人。

  “还不上车?”夏洄的声音很轻,“新任的特别行政长官……想改造第四区,总得先抵达那里。”

  江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穿透了密集的雨声,他毫不犹豫地弯腰,坐进了车内,紧紧挨着夏洄:“就知道你舍不得丢弃我。”

  夏洄攥紧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双手温暖,有力:“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狠心?”

  桑帕斯贵族学院那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车门将冰冷的雨水和过去的纷扰隔绝在外。

  而车窗外,桑帕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连绵的雨线和暮色之中。

  “小猫?”

  夏洄侧头,看见的却是江耀举着一颗塑料星星,慢条斯理地笑着。

  “我们的十年之约,能不能在四年后兑现?”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很多年前许下心愿的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肩上扛着不同的重担,未来模糊一片,所谓的“十年之约”,更像是一个漂泊无依时,彼此心照不宣的期待,都知道实现起来渺茫,却谁也不忍戳破。

  后来,世事翻涌,他们各自在命运的洪流中浮沉,这颗星星,连同那个玩笑般的约定,似乎早已被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夏洄没想到江耀还留着,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在这个他们正抛下过往一切奔赴未知混乱的雨夜,将它再次捧到眼前。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江耀摊开的手掌之上,那颗粗粝的塑料星星,硌在两人相贴的掌心之间,存在感鲜明。

  夏洄轻轻一笑,很是快意:“那就等到四年后再说吧。”

  江耀望着他的笑,一如当年,第一眼看见他就已经沦陷了,后来的种种,不过是为求得而做的茧。

  悬浮车加速,冲破了最后一段雨幕,前方,星际港口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灯火通明,如同指引迷航者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