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却清晰的节拍,从少年掌下流淌。
咚咚、嚓嚓……在寂静的夜里,钻石趴在一旁,尾巴悠闲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偶尔咧开大嘴,打一个很惬意的哈欠。
“你好棒啊,夏同学。”
梅菲斯特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扬响起,“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怎么办,我好像有危机感了?”
此时北区针叶林的边缘,一个身影立在阴影中。
昆兰结束了与家族的通话,眉宇疏离,正在四处找他的白狮。
钻石感应到主人的靠近,站起身,低吼一声,朝着针叶林方向小跑过去,很快又回来,轻轻咬着昆兰的袖口,将他往舞台方向带。
昆兰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钻石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梅菲斯特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几乎黏在夏洄的侧脸上。
昆兰的脚步顿住了,一种极其陌生且不舒服的感觉,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他并非不懂梅菲斯特对夏洄的特殊关注,但亲眼见到如此亲昵的画面,还是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厘清这不喜欢的根源。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舞台另一边——那里放着一把用于弦乐节目的大提琴。
他拿起琴弓,调试了一下琴弦,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毫无预兆地加入了鼓点之中。
琴声沉稳而富有情感,内敛的温柔,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绪,与跳跃的鼓点交织、缠绕,竟意外地和谐。
夏洄转头,看到了月光下拉琴的昆兰。
他侧脸线条优美,神情专注,与平日里心思深沉的奥古斯塔家长子判若两人,音乐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忍受。
梅菲斯特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昆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握着夏洄的手,退开一步,欣赏着这意外的合奏。
鼓声渐歇,只剩下大提琴深沉悠远的尾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最终归于寂静。
昆兰放下琴弓,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很晚了。”他说,“你们在这排练?”
梅菲斯特轻笑:“只是玩玩。该送钻石回去了。”
他看向夏洄,“谢谢你陪我,夏洄,今晚很愉快。”
夏洄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北辰楼的小径。
梅菲斯特和昆兰站在原地,钻石走到昆兰身边蹭了蹭,昆兰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的头。
“你动心了?”
昆兰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夏洄离开的方向,唇角微扬:“他很特别,不是吗?像一颗未经打磨,却内蕴星光的矿石。”
昆兰沉默了片刻。
同一时间,南区。
崭新的银河楼灯火通明,这是桑帕斯特意为迟来的靳元帅次子准备的居所。
一个高大的身影沿着楼后的水潭公园漫步。
靳琛刚结束与父亲的远程通讯,心情不算太好,他玩着手里的军用终端,指尖飞快地登入校园网,了解了一些目前学校里的现状。
他缺席了半学期,事态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夏洄。
虽然说每一届的特招生都有一定的讨论度,但没有谁像夏洄一样,得到了江耀的关注,以及如此大面积的诋毁和好评。
靳琛有些想不明白,不过那天在研究所里偶然一瞥的身影,倒是清瘦高挑,冷淡的模样,也不太常见。
尤其是在特招生脸上。
听说是夏氏军工的私生子?
怪不得没见过。
夏氏不承认私生子的存在,甚至放话要让夏洄自生自灭,哪怕去捡垃圾也不会分给他一分钱的资产,否则一个军工产业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以特招生身份入学?
靳琛路过公园转角,无意中瞥见远处露天舞台的灯光下,似乎有人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梅菲斯特和昆兰,还有……?
靳琛挑了挑眉。
那是夏洄吗?
梅菲斯特和昆兰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一致了?
靳琛笑笑,收回目光,继续朝规划楼的水疗中心走去。
谢悬和江耀约他在那里见面,要给他一个见面礼。
水疗中心雾气氤氲,谢悬靠在池边,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银边眼镜换成了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更阴沉。
江耀泡在另一侧,双臂展开搭在池沿,肩颈和锁骨露出半截,黑发滴水,长睫低垂,面容在蒸汽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
“阿琛,回来了?”谢悬没睁眼,淡淡开口。
“嗯,刚到。”靳琛脱了外套,踏入池中,舒服地喟叹一声。
“刚才路过公园,看见梅菲斯特和昆兰在跟个男生玩音乐,还挺有闲情逸致。”
听到梅菲斯特和昆兰时,谢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而江耀搭在池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哦?有反应?
靳琛来了点兴趣,更随意的语气问:“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
谢悬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幽深。
“夏洄。”
江耀则直接看向了靳琛,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到什么了?”
靳琛心里那点恶趣味和探究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谢悬的异样,江耀的直接……这个叫“夏洄”的少年,看来不只是梅菲斯特和昆兰一时兴起的玩物那么简单。
“没看到什么,”靳琛耸耸肩,靠着池壁,双臂枕在脑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就看到梅菲斯特手把手教他打鼓,笑得挺开心,昆兰在旁边伴奏,画面……挺和谐的。”
水疗池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流水潺潺。
谢悬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玩嘛。”
江耀移开了目光,望向蒸腾的雾气深处,侧脸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冷冽,没有说话。
靳琛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那个名叫夏洄的高冷少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传言不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桑帕斯学院里,出现了非常有意思的新变量。
而这个变量,似乎能同时牵动他这几位眼高于顶的好友的心绪,这可比军事演习有趣多了。
梅菲斯特和昆兰走进来时,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靳琛的眼眸在灯光下愈发猩红闪耀,他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没把他带来一起?”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他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江耀抬起眼,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你倒是贴心。”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或许两者皆有。
梅菲斯特不以为意,踏入池中,在谢悬身边坐下。
谢悬视线转向梅菲斯特:“梅,我记得你对架子鼓没什么兴趣,什么时候学的?”
“兴趣这种东西,可以培养。”梅菲斯特向后靠去,像是在回味,“而且,教人比独奏有趣得多,特别是当对方很有天赋的时候。”
靳琛观察着谢悬的表情,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让他血液里好斗的因子开始兴奋。
“说起来,我在研究所撞见过他一次。夏洄,对吧?看起来挺冷淡的,不像能轻易接近的样子。”
“冷淡?”昆兰坐在躺椅上,喝了口果汁,浅金发丝下,一双山灰眸此刻也不再温柔,如同嗓音一般低沉,“我看他是没有心吧。”
江耀从水中站了起来,水沿着修瘦紧致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他拿起池边的浴袍披上,系带的手指骨节分明,抬眼看向靳琛:“阿琛,他是我的人,别动他。”
靳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咧开,猩红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几乎要燃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