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48)

2026-04-11

  苏乔从镜子里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紧张,冲淡了妆容带来的威严,“我好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感觉台词都要忘光了。”

  夏洄沉默了一瞬:“你不是童星吗?这种场面,应该习惯了吧?”

  “那不一样!”苏乔几乎是立刻反驳,像是在撒娇,“以前是拍戏,有NG,有剪辑,这是舞台,几千双眼睛看着,一次过……万一我搞砸了,忘词了,或者摔倒了……”

  他越说越小声,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方才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此刻染上了十足的烦恼。

  夏洄想了想,很务实地安慰道:“你不会摔倒,舞台很平。而且就算忘词,和你对戏的伊芙琳经验丰富,她会想办法圆回来。至于搞砸……你是苏乔,不会搞砸的。”

  他的安慰听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苏乔被这干巴巴的安慰给安慰到了,“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不再看镜子,直直地望向夏洄素净的脸。

  后台的光线很复杂,顶光、侧光、镜前灯,交织在夏洄身上,将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起伏都照得清晰。

  他没有化妆,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清晰,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为没什么表情,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淡,戴着兜帽又莫名有种疏远的神性,比起修士,他更像神国精灵误入地狱,圣洁而干净。

  “夏洄,”苏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恍惚,“其实你很适合当主角。”

  “嗯?”夏洄没太明白。

  “我是说,”苏乔眨了眨眼,“你不用化妆,就现在这样,冷冷淡淡的样子比所有人都好看。”

  夏洄似乎被他这句话逗得有些无奈,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你果然是太紧张了,开始说胡话了。”

  “才没有!”苏乔小声抗议,他看了看周围依旧忙碌,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的短暂空隙,又抬眼看向夏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夏夏,可以给我个拥抱吗?就一下……给我点勇气。”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带有情感意味的接触。

  但苏乔此刻仰着脸看他的样子,确实像某种急需确认安全感的小动物,那种纯粹的需要,让他那句“不行”哽在了喉咙里。

  夏洄垂下眼睫,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向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微微倾身,伸出手臂,很克制地、甚至带着点生疏地,虚虚地环抱了一下苏乔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碰触到的瞬间就准备撤回,但苏乔的反应更快。在夏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了夏洄的腰,将脸埋进了夏洄穿着粗糙戏服的胸口。

  拥抱很紧,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力道,和一种湿漉漉的依赖感。

  夏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苏乔假发冰凉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的化妆品香气下,属于少年本身的汗意。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或许只有三秒,或许五秒。

  苏乔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属于明星苏乔的明亮笑容,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紧张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谢谢。”他说,声音恢复了清亮,“我又充满了力量!”

  夏洄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负责催场的学生探进头来,高声喊道:“月神之子准备!第一幕,三分钟后!”

  苏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已经重新退到阴影里的夏洄,站起身,华丽的戏服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

  “祝我好运。”

  他笑着对夏洄比了个心,不再看夏洄,也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朝着入场口走去。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方才那个缩在化妆镜前紧张撒娇的少年仿佛只是幻觉,此刻走向舞台的,是即将在数千人面前绽放光芒的、真正的“月神之子”。

  他抬手,极其轻微地,整理了一下胸前被苏乔压出褶皱的粗糙布料,跟着苏乔上舞台。

  *

  演出顺利进行,剧情推向高潮。

  夏洄饰演的角色与另一位扮演贵族纨绔的演员有一场激烈的对峙戏。

  按照剧本,纨绔应该用傲慢的语言贬低修士的出身和理想,身为修士,唯一的台词是在他叭叭完之后说一句:“够了,滚出去。”

  其实挺爽的,至少夏洄这么认为。

  灯光聚焦,扮演“纨绔”的演员,一个平时在戏剧社颇为活跃的男生,忽然上前一步,脱离了既定的走位。

  他笑得夸张,用清晰而抑扬顿挫的舞台腔,即兴发挥道:

  “看啊,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理想家!一个靠着施舍和侥幸才得以站在这里的特招者!”

  “你那些空洞的口号,就像你口袋里永远掏不出的星币一样可笑!你的骨头里刻着卑微,却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省省吧,你只配在台下仰望,或者在角落里,舔舐我们不小心掉落的残渣!”

  台词极具侮辱性,赤裸裸地影射夏洄的身份,甚至带着下流的暗示。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的脸色变了,但更多人是兴奋。

  后台,苏乔几乎要冲出来,被脸色铁青的指导老师死死拉住。

  台下,靳琛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痞笑,眼神饶有兴致地锁定舞台。

  除了他,F4们都不在开幕式现场,而是先他一步去宴会厅,与贵族们谈话聊天了。

  靳琛是一个灾难,这是共鸣,没人敢管他。毕竟谁都知道,这位靳家二少的脾气,比他父亲——那位战功赫赫的元帅的军靴还要硬。

  侍者端着香槟走过,他接过一杯自己仰头灌了半口,另一杯随手递给身后军政世家的朋友。

  朋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连江耀都在宴会厅寒暄,就你敢让那些人等着。”

  “等着就等着。”靳琛把空酒杯往路过的侍者托盘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引来周围几道侧目,他却毫不在意,“一群只会用宝石装点衣领的废物,值得我提前到场?”

  朋友一笑,也是,在靳家,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蛮横无理,从来不需要伪装:“你要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她可要忍着你的霸道了。”

  靳琛不以为意,随手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颈间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家族射击场和父亲比枪时,被弹壳烫伤后的印子。

  而台上,所有的灯光和目光,如同炙热的聚光灯,打在夏洄身上。

  少年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粗糙的戏服,脸上涂着油彩……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靳琛望着他特意安排的“最佳戏剧”,很期待从夏洄身上看到羞辱、愤怒、难堪……各种情绪。

  他不知道他会喜欢哪个女孩,但欺负哪个女孩都没有欺负这个特招生有意思。

  但夏洄没有如他所料般退缩、颤抖或语无伦次。

  在极短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舞台灯光下,他脸上的油彩仿佛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冰冷,如同淬火的寒星。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气势陡然一变。

  “你说得对,”夏洄缓缓道,目光直视着对方,“我站在这里,确实是因为施舍,他们施舍给像我这样骨头里刻着卑微的人,一个看似公平的竞技场。”

  “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仰望的,从来不是你们身上华而不实的徽章,或是口袋里叮当作响的星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