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55)

2026-04-11

  他不想回宿舍,他怕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崩溃,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盲目地向前走,离开那栋教学楼。

  “夏洄!”

  焦急的声音穿透雨幕,苏乔举着一把黑伞,从另一条小径跑过来,“你真的打了耀哥?”

  苏乔抓住他的手臂,眉头紧皱,“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望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去给你拦着他,耀哥他……”

  “我知道。”夏洄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他甩开苏乔的手,“意味着我完了。所以,离我远点,苏乔,如果你还想去当大明星的话。”

  苏乔大声喊:“这和我是不是明星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的爸妈希望你摆脱童星身份,不再进入演艺圈,只做幕后的资本,所以想要你攀附江氏。”

  苏乔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忧郁,黑伞下的光晕笼罩在他的银发蓝眸间,那双迷茫的没有方向的眼睛,夏洄居然会感到心痛。

  夏洄静静地说:“苏乔,你爸妈是对的,但也只对了50%,我认为你应该去做大明星,和江家交好,也会是你是明日星途的保障。你并没有中童星长大必变丑的魔咒,你的父母也是影帝影后,你的未来光明万丈,所以你现在放开我,让我走,对你有好处。”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苏乔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根本拦不住夏洄,他有什么资格去拦夏洄?他甚至都是江耀的跟班。

  他亲眼看着夏洄转身离开了他,眸光一点点沉郁下去。

  夏洄隔着伞面向上看,周围的教学楼里探出了一个两个……无数个脑袋。

  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天气下,依然有各种目光从教室的窗户后无声地投射过来。

  夏洄不在乎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在乎。

  他知道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了江耀脸上,也打碎了自己在桑帕斯的生存空间。

  什么西蒙学会,什么光明前途,都成了泡影,他本该有多远滚多远,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接受楚太太的邀请,因为只要有一点点惹到那些云端上的人,一点火星都足以燎原。

  江家,楚沐云,甚至学院本身,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以下犯上”、当众羞辱了未来继承人的特招生继续存在。

  ——如果这件事闹大的话。

  退学恐怕是最轻的,更可能的是悄无声息的“被自愿”退学,档案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甚至……考不上大学。

  他不愿再想下去,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一丝解脱。

  就算彻底撕破脸,也好过被江耀慢慢绞杀。至少,他随心所欲地表达了愤怒和界限,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这也叫心里痛快。

  就在夏洄走到南楼附近那片僻静的小树林时,几道黑影从雨幕中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之前高望带的那些学生,这几个人身形更高大,气息更冷硬,穿着统一的黑色防雨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是江家的私人保镖,雇佣兵一类的,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夏洄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没有试图逃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高望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显然他也是害怕了。

  “夏洄,在你没得到耀哥的许可之前,你不能离开南区……我真服了,你是不是疯了?”

  高望一个箭步冲出来,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以一种近乎优雅的迅捷介入夏洄与高望之间。

  来人很高,身形修长挺拔,他显然是没去参加舞会,只在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他没有打伞,雨水沾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意味。

  梅菲斯特甚至没看高望一眼,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夏洄的肩膀,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很是强势,姿态却慵懒得像只是拂开一片落叶。

  夏洄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潮湿气息和冷香的怀抱。

  风衣的微凉面料贴着他湿透的衣衫,梅菲斯特的手自然下垂,搭在他肩膀上,修长的手指还微微蜷曲着,点了点他的肩头。

  夏洄拨开他的手,冷淡地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梅菲斯特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向正要上前的高望和他身后的几人,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在雨夜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浸了水的琉璃,清澈,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

  高望和他身后的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线勒住了手脚,脸上闪过明显的忌惮和不知所措,呐呐地喊了一声:“……梅菲斯特殿下。”

  梅菲斯特没应声,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极轻地摆了摆手,那手势随意得像驱赶几只碍事的飞虫。

  高望有些不甘,但只能迅速低头退开。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梅菲斯特连句话都没有说。

  “怎么搞成这样?”梅菲斯特看着夏洄,语调微哑,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像个迷路的小猫。”

  他带着夏洄,径直走向停在路边一辆造型嚣张的黑色重型悬浮机车,不由分说地将夏洄推到后座,自己长腿一跨,坐上驾驶位。

  引擎发出低沉狂暴的轰鸣,盖过了雨声:“抓紧我,甩飞了我不负责任。”

  夏洄茫然地抓着他的衣服。

  梅菲斯特似乎轻笑一声,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夜,溅起高高的水花,冰冷的疾风裹挟着雨水劈头盖脸打来,夏洄被迫紧紧抓住梅菲斯特的腰。

  他侧过头,看着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扭曲的校园灯火,心中一片冷冽。

  梅菲斯特……他为什么要插手?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和江耀有仇吗?

  机车最终停在了学院边缘一处废弃的旧天文台。这里地势高,远离主建筑群,在暴雨夜里更显荒凉孤寂。

  梅菲斯特熄了火,率先下车,走到破旧的门廊下避雨。

  夏洄跟着下车,站在他对面,浑身湿透,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带着戒备。

  “为什么带我来这?”夏洄直接问。

  梅菲斯特手中的终端递给了夏洄。“看看。”

  夏洄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表格,标题是:《桑帕斯学院特招生紧急援助与校外科研实践项目申请表》。

  “这是……”

  “这是校慈善基金‘黑天鹅’,旨在为遭遇不可抗力困境、但学术潜力突出的特招生,提供一笔紧急生活援助,并推荐至与学院有合作关系的校外独立研究机构,进行为期一学期的科研实践,期间保留学籍,实践成果可抵扣学分,但是不能拿奖学金。”

  不能拿奖学金,也就意味着……学费交不起了。

  申请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推荐人一栏,梅菲斯特已经签了字,机构是雾港天体物理观测站,夏洄听说那地方偏远简陋,但机构拥有者是帝国王室。

  梅菲斯特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想看到一颗或许能磨成利器的石头,在无意义的意气之争中被提前砸碎,那不符合资源最优配置的原则。我不清楚阿耀会怎么想,但我觉得你暂时离开这里,对你的心态好一些,学院里的风言风语,我来解决。”

  黑天鹅通道是校董会共同议定的规则,旨在应对极端情况,彰显学院不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学生的宗旨。

  基于学术人道主义的关切,启动它需要至少三位评优同学联名提议。毕竟,在桑帕斯里,偶尔得罪不得了的学生是正常的。

  梅菲斯特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决定。填好表,线上提交。观测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如果你同意,最快傍晚会有飞行器来接你。”

  没有奖学金。

  学费,对于夏洄而言,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所有的生活费都捉襟见肘,全靠特招生的基础补贴和之前微薄的积蓄支撑,根本没有能力支付桑帕斯高昂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