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注意到了薄涅的衣领,不清楚薄涅到底什么时候趴在他肩头的。
“……你说什么?”
薄涅登时皱紧了眉头。
“薄涅,夏洄呢?”
昆兰在门外,望着那扇已关上的卧室门,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他推开门,看见弟弟怀里紧拥着的特招生,眼底深处的探究,压抑无声地漾开了一圈。
“别找了,哥。”
薄涅心不在焉地收紧了胳膊,将臂弯里的少年的腰搂近了自己,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反而有些不愿放手的偏执恨意。
“妈妈在我这。”
第33章
昆兰什么也没说,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随便你。”
他走到夏洄的腰后,用钥匙,解开了薄涅的手铐锁。
“原来哥是带着钥匙上楼的。”薄涅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昆兰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瞥过他宽大掌心下,那一截被纯黑运动服勾勒出来的腰身。
比手掌宽不了多少。
昆兰最终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沉稳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也许是看在薄涅的面子上才没有继续把他关进阁楼里,夏洄想。
虽然他们兄弟的感情比较奇怪,但听说量子物理届著名的学者海莉娜女士是凯伦特·奥古斯塔的妻子,而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强取豪夺的爱恋,海莉娜喜欢的另有其人。
那么,他们的一双后代会视情感为战利品,说出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薄涅依旧保持着将夏洄圈在岛台与自己身体之间的姿态,下巴还搁在夏洄肩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哥生气了,他气我把你救出来。”
夏洄并没看出他哪里生气。
“我看哥就是想英雄救美,先把你关起来,再亲手把你放出来,让你向他服软。”薄涅冷酷而尖锐地拆台。
他比谁都清楚,昆兰的不动声色已经意味着强势的管控。
……哥哥难道想把夏洄变成嫂子吗?
薄涅惊悚地咬住了嘴唇。
夏洄却没有顺着薄涅的思路想,他要走了,推了推薄涅,纵身从岛台上滑下来。
薄涅立刻抬手扯住他的衣袖,轻声说:“别回去了吧?好晚了,你睡在我房间里,我睡沙发去。”
说完他不给夏洄拒绝的机会,关上了房门。
夏洄沉默地看向那扇门,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才如释重负般把自己砸在宽大的床上,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二楼拐角处,薄涅脚步定在楼梯口,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夏洄引起的滚烫。
他羞窘地裹紧了睡衣,跑下楼去睡沙发。
*
校庆周圆满结束,今年的小插曲足够“精彩”,引起了上流圈不小的关注。
但关注并不是针对某位特招生的。
联邦第一军校向桑帕斯递交联谊赛申请,旨在交流学生感情,顺便帮部分家庭实现联姻的美好心愿。
桑帕斯这边当然是批准,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对桑帕斯而言,一场席卷校园的午夜追猎活动终止,其中牵扯到的几位风云人物,早已被学生们通过内网和无数私聊群,发酵出各种惊心动魄、香艳离奇或暗黑阴谋的版本。
翌日,高级数学分析课,北区教学楼。
早上8:00,夏洄踩着上课铃,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橡木门。
原本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他身上。
夏洄早就习惯被各种各样的视线盯着,但今天明显是……有点不同。
是衣服吗?
他那身衣服在昨夜大逃杀活动里被撕扯坏了,所以,夏洄就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来的。
学院里的每一个特招生都有类似的问题,他们很少有干净的校服穿。
只有魏冷、沈梦那种特招生才能避免这种遭遇,他们为了日子过的顺利一点,心甘情愿成为F4以及小F4的跟班,校园里的日子,就会舒服很多。
德加教授还没到,这堂课因为涉及前沿的高维拓扑与非线性分析,难度极高,向来是少数精英学生的战场。
夏洄作为这门课的助教,需要提前分发本节课的研讨材料和习题。
“现在发材料。”夏洄在讲台上说了句。
底下不时有夹杂着笑声的窃窃私语闯进耳朵里,细心的同学发现,他右手掌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绷带,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特招生里面还是丑得多,真是有损学校形象。”
“哎呀,确实有一个长得特别丑的,完全是靠物理成绩考进桑帕斯,没办法,人家能拉高升学率啊。”
“可能只有池然是靠脸,他成绩在特招生榜里排中游。”
“夏洄貌似每次都前三,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他不太好评价吧?耀哥的人,不敢说。”
三五个男生聚在一堆,顺手拉来同坐的女生,“你们女生怎么看?”
戴眼镜女生说:“池然挺可爱的,但不符合我的审美。”
另一个:“我觉得夏洄就特别像那种漫画里的男生,不是美艳挂,是浓颜系,乍一看没有大眼睛粉嫩唇那么醒目,平时也是淡淡的,没有表情,但很耐看。”
“你们对特招生这么宽容啊?”男生凑近了点,“你们不觉得特招生弄脏了学院里的风气吗?”
“先是池然抱傅熙大腿,又是林澍顶撞梅菲斯特被开除,夏洄——”
男生骤然闭嘴,女生对视一眼,戴眼镜的女生皱了下眉头,但是谁都没说什么。
一叠整齐的习题材料被轻轻放在她们桌角。
夏洄刚发完材料,准备离开。
女生搁在桌沿的自动铅笔被她的衣袖一带,“啪”地滚落在地,又顺着惯性滴溜溜地滚到了夏洄脚边。
夏洄弯下腰,替那个女生去捡,背脊的线条在制服衬衫下拉出平直而流畅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擦过光洁的地面,指尖轻轻一勾,便将那支浅粉色的笔捞起。
他将笔递放回桌上,两个女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他的手上。
指骨分明,肤色是冷调的白,隐隐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干净削瘦有力量感,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
教室窗口斜射进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显得很淡的眼眸,直到他走开好几步,两个女生才猛地回过神来。
“喂……你们俩,看什么呢?”男生在她俩眼前挥手,“那话我还没说完呢,夏洄……”
“吵什么!”两个女生脸上非常不耐烦,眉头拧成麻花:“上课了不知道啊?我看你们才真的有点拉低层次。”
接着她们就齐刷刷地低头学习,不参与讨论。
夏洄自己抱着一叠叠厚厚的纸质资料,从第一排开始,一份一份沉默地放在每个学生的桌角。
一趟,一趟,又一趟。
教室里很快就安静得过分,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某些人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也在看着他即将走过的路径。
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江耀坐在那里。
江耀原本不上这堂课,但是昆兰退选德加教授的课转修天体物理之后,名额少了一个,江耀顶替了他。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学院的制服外套,衬得肩宽腿长。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另一只手撑着下颌,侧脸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澄澈的天空。
晨光透过雨幕,洒在高大的玻璃窗,给他利落的黑发和线条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嘴角和脸颊被打过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