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的脚步在台阶前停下。
他倏然回头,淡淡睨过来,目光掠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高望脸上,“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
高望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跟着他那群男生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江耀的手搭在扶手上,立在旋梯的浓到化不开的阴影里,久居上位的漠然与压迫感让便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要是手痒,想去碰他的期末考试,想想后果。”
这话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浇熄了高望等人眼中蠢动的报复。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耀哥非但没有追究夏洄接二连三的冒犯,反而不惜为此警告自己人?
江耀不再多言,顺着楼梯下去,远离了人群。
安全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高望很担心江耀,可他又不敢追上去。
他铁青着脸,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装饰雕塑,低声咒骂了几句,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转回身,他很烦躁:“耀哥的话就是命令,谁也别搞小动作,否则别说望哥保不了你们。”
*
失重感传来,电梯下行。
夏洄背靠着电梯壁,久久地没有眨眼睛。
肌肉控制不住地疲惫起来,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重的倦怠。
江耀一定是疯了。
电梯门开,一片平坦,夏洄出于本能走了出去,方才意识到,不是来时的路。
这里是天文塔顶层。
夏洄猛地回头,然而电梯门并没有关上。
门里分明是光亮的,可在此刻居然像通往异世界的通道,透着诡异和阴森,仿佛一张吃人的嘴。
……电梯被人为控制了?
夏洄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天文塔,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朝着步梯快步走去,走廊曲折,绕过一处摆放着人形雕塑的拐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阴影里伸了出来。
快、准、狠。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动攻击。
夏洄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靳琛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视着被自己轻易制住的夏洄,像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
“跑什么?”靳琛懒洋洋的语调,像是钩子刮在人的耳膜上,“怕死啊?”
夏洄要甩开靳琛的手,但对方的手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靳琛轻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反而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夏洄被风吹乱的头发,“真是下手没个轻重。”
他指尖下滑,挑起夏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五指张开,在那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收拢,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喉结上,“声音真响,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看不出来,你手劲不小。”
“你一次又一次地打我兄弟,你很爱打人嘛?”
靳琛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柔的困惑。
夏洄没有回答靳琛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冷得如冰如雪的眼眸,毫不退避地回视着他,长睫低垂,抬手掐住了靳琛的脖子。
靳琛挑了挑眉,反倒是没有动。
冷着脸的小猫脾气粗大暴躁,手指倒是很瘦长纤细,苍雪一般的好看,只是……猫爪子劲儿确实不小。
卡着脖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靳琛的呼吸一滞,目光却如同潮湿的舔吻,在夏洄脸上舔舐,最后落在他略有红肿的唇瓣上。
“……你打人耳光,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靳琛的声音更低,更暧昧,也更探究,“你是S?”
之前苏乔问他是不是M,现在靳琛又问他是不是S。
会不会说人话?M和S到底是什么意思?
“靳琛,”夏洄冷冷开口,“要动手就痛快点,少在这里废话。”
他知道示弱没用,求饶更没用。
面对靳琛这种人,越是狼狈,他只会越兴奋。
靳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洄会这么直接。
也没料到,夏洄完全不懂BDSM的含义。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很是愉悦,“痛快?让我想想,怎么才能痛快。”
他卡着夏洄脖颈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压住了夏洄的衬衫领口。
“你打了阿耀两次。第一次,他忍了。第二次,他又忍了,一个字都不追究,他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我还真不知道。我说,你给他下迷药了?”
夏洄不说话,看着他。
靳琛的指尖在夏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很快留下一个粉红的指纹。
他眯了眯眸,恶劣地又按了一下,果然,薄薄的皮肤角质层无法忍受被力道按压蹂躏,很快就变了颜色。
“夏洄,你说我该怎么替我兄弟,讨回这个公道?是把你也按进蛋糕里,让大家都看看特招生狼狈的样子,还是让你也尝尝被人当众扇耳光的滋味?”
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交融,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或者,我该学学阿耀,跟你好好谈谈,关于你是怎么不小心一次又一次地,打到我兄弟的脸?”
夏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是因为恐惧。
靳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践踏他的尊严,将他物化,视为物品。
他看着靳琛的侧脸,此刻这种纨绔不羁的硬朗反倒成了可恨的祸端。
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向靳琛,“靳琛,你也配谈公道?”
“午夜追猎,逼我退学,用朋友威胁,强迫,羞辱……这就是你的公道?”
他盯着靳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讨公道?好,尽管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更不配站在这里谈公道。”
靳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猩红的眼眸眯了起来,里面的兴奋被一丝更深的锐利取代。
卡在夏洄脖颈上的手,意犹未尽般,松开。
而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是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
夏洄也放开了掐着靳琛脖子的手。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靳琛控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邪气的模样,只是看向夏洄的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和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靳琛舔了舔嘴角,像品尝到什么新鲜猎物,“夏洄,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慢慢玩。”
靳琛最后瞥了一眼夏洄高挑而颀长的身形,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夏洄,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朝着脚步声传来的相反方向,悠闲地离开了。
夏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冷淡的表情纹丝未动。
锁骨处被按压的地方留下了鲜明的红痕,他看了一眼靳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谈笑着走来的几个陌生面孔的军校生,抿紧了苍白的唇。
没有停留,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人工控制失效。
今晚的折磨或许暂告一段落,夏洄不信江耀会忘记这一巴掌,至少很长时间之内,江耀大概不会再来自讨苦吃了。
但靳琛那句“慢慢玩”,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夏洄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回北辰楼的路,需要穿过半个校园。
夜深了,大部分区域路灯昏暗,只有主道上还亮着光,雨一直下,夏洄拉紧了身上单薄的衬衫,加快了脚步。
途经一片相对开阔的景观区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远处。
那里是学院划定的私人飞行器停泊区之一,最为醒目的,是一艘线条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深灰色星舰,它静静停泊在专属的起降坪上,舰身上有一个桑帕斯学院里常见的家族徽记——江氏的徽记。
这是江耀的私人星舰,“星流”,在桑帕斯,拥有并获准在校园内停泊私人星舰的学生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