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许饶眼睛弯了弯,只是那笑意未能将眼底的疲累驱散,“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还是想感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轻柔而诚恳:“因为有你,才有我今年的生日。”
薄承基喉结滚了滚,像是受不了许饶含情脉脉、好似在说什么情话的认真态度,不自然地撇开了脸。
“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可能离得比较远,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些礼物。”许饶抿了抿唇,笑得异常温柔:“一些小玩意,不是特别贵重。”
他说着,走到床头柜附近,抱起地上的一个淡蓝色的礼盒箱。
“你在自己的生日……送我礼物?”薄承基回头看着他,不解其中的逻辑。
“我找不到更合适的时候了。”许饶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的缎带,“能有机会报答你一点点,就算是我……送给自己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薄承基的视线落在那只礼盒上,浅蓝色的包装纸透着哑光,系扣的缎带被打成了一个精巧的结。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不经意多看了几眼,嗓音尤其自然:“……里面是什么?”
这个许饶一时不好回答,因为里面不是一件东西,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买下,却从没想过真能送出去的心意总和,去除掉两样大件和暗示性太过明显的物件,剩下的还是装满了这不小的箱子。
有几样东西,他印象格外深刻。
一个求来的平安符,来自一座以灵验著称的佛寺,建的特别高,据说心诚且历经坎坷求到的平安符更为灵验,因此即便有缆车,山上的游客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爬上去。
许饶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因为是热门景点,加上假期游行,排了很久的队,求完符出来却发现手机不翼而飞,也可能是被偷走,他在景区管理处查了许久监控,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摸黑下山,路上还腿软摔了一跤,又因为天黑山上降温,回来以后就发起了高烧,整整难受好几天。
那时候他就在想,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个符一定会很灵验吧。
还有一对袖扣,这个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主要是太贵,将近两万的价格,把许饶当时的零用钱快耗光了,着实让他节衣缩食好一阵。
除此之外,里面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没有目的性的随手一买,纯粹是觉得有趣,比如一瓶和他信息素味道特别像的香水;或者能让他联想到薄承基,比如一本印有他的名字法学书……林林总总,每一样都关联着某个瞬间的触动,或直接,或迂回地指向那个他仰望了许久的人。
收集这些没有任何目的,甚至没想过能送出去,仅仅是他自己的一个念想。
今天送给薄承基,也没有特殊的含义,既没有想就此表明心意,也没有要彻底斩断旧情。和薄承基对待感情的非黑即白不同,许饶对自己的感情不会加以遏制,也不会逃避以求欺骗自身。
不会因为现在喜欢薄承基太过痛苦,就逼迫自己不要再喜欢他了。
不过许饶确实累了,一种太过在意对方而不断消耗自己的累。
“你可以带回去再慢慢打开看。”许饶的声音比平日更轻缓,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柔和。
每个人疲惫的表现不同,于他而言,便是连说话都仿佛耗尽了气力,语速放缓,字句轻飘。这副模样在旁人眼中,却常常被误解为一种格外的温柔乖顺。
薄承基就是这样觉得的,可能是认为许饶说得有道理,他点了下头,余光从许饶脸上快速略过,一脸正色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顿了顿,平静补充:“你不用客气,尽管说,算是我的谢礼。”
许饶微微抿唇,似乎有些踌躇,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确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莫名其妙的,薄承基心头微微一颤,他瞳孔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内心涌起一个合理的猜测,因为这个猜测,薄承基甚至听到了自己失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急促得没有了章法。
许饶微垂着头,对此浑然不觉,犹豫过后再仰起头时,他不紧不慢说出盘旋已久的决定。
“我准备搬出去了。”
第30章
薄承基基面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仿佛听觉神经延迟片刻,才将那简单的五个字送入脑海,本能反问了一句:“……什么?”
许饶不好再重复一遍,显得太刻意,接着解释:“已经叨扰你们太久了……韩伯母也说,我最近的检查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恢复得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就是之后的信息素液,可能还得继续麻烦你,这个我想……”
“为什么突然要走?”话到一半,骤然被打断。薄承基下颌绷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现在……没有让你走。”
“啊。”许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Alpha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
他认真地否认:“不是你的缘故,我本来就是因为生病在这里借住,现在身体有好转,自然不能再打扰了,这不合适……”
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能知道,碍于薄承基紧缩的眉头,许饶还是将这番已经说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这个解释注定不会得到理解,方才自作多情的幻想被戳破,已经足够薄承基气恼了,反应过来他竟然因为许饶一个模棱两可的举动就胡思乱想,甚至荒谬地联想到“如果”之后的可能性……
一股混合着难堪、错愕、以及一点羞恼,猛地窜上心头,薄承基铁青着脸,耳根那点未散的热意火辣辣的。
可当他转过视线,许饶正静静看着他,一双清润透亮的圆眼,没有丝毫杂质,像一捧清凉的雪水,仿佛能温柔地包容下他任何的情绪。
无名心火未来得及升起,就这样轻飘飘地散去。
薄承基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双臂自然下垂在两侧,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只抓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他最初的决定,在这一切没有失控之际,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之前。
他应该点头,应该说“行”,说“知道了”,或者说一个干脆利落的“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持在这里,徒劳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不情愿,幼稚地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薄承基张了张唇,没能说出口,对上许饶此刻清明的眼,生出一种浓浓的不甘,明明是你自己说无数遍不要离开我……为什么现在自己就要走了呢。
他当然不会问,没有Alpha会把Omega在情热期的胡话当真。
“医生说我之前信息素消耗太大,”薄承基眼睫微垂,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硬邦邦,“暂时不建议频繁提取信息素液。所以,供应可能要缓一缓。”
许饶似乎没想过这个导致他不能离开的意外,迟疑地小声“哦”了一声,“那……大概还要等几天呢。”
“一两个星期?”薄承基面无表情道,“最近我要出差,需要保证体能,具体要看我私人医生的评估。”
听到一两个星期,许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很快被他遮掩住,“好……”
“怎么,你很着急走吗。”薄承基反客为主地发问。
许饶被问的一怔,下意识连连摇头,“也没有……”
“嗯。”薄承基这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不再看许饶,转而开始自然地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醇厚醉人的白兰地酒香,再次在房间内温和地弥漫开来。
但因为这个插曲,空气里似乎多了些什么看不见的隔阂。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试图靠近,维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再也合适不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