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35)

2026-04-12

  从许饶这里离开后,薄承基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礼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礼物盒平稳放置在茶几上,薄承基则坐进沙发里,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抵住下颌。默不作声盯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看了许久,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而是许饶为了能安心离开、为了偿还那点他自以为欠下的人情,而专门拿来打发他的“告别费”。

  薄承基越看越觉得碍眼,索性将它提到了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他知道信息素液这个借口不过是权宜之计,要不了多久许饶还是会离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许饶不离开,这个权利他也不会拥有太久了。

  派往下城区的人已经传回了确切消息,已经找到了目前薄颂今的位置,距离他最初遭遇伏击的地点,相隔整整两百多公里,看来他弟弟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一路被追击、逃亡,硬生生在下城区那错综复杂、通讯闭塞的版图上,撕开了一条生路。

  而造成这样的原因也很简单,问题出现在了他们内部人里面。

  薄家兴旺了几代人,小家庭里面都难免有摩擦,像他们这样大家族更加难免,旁系之间暗地里的较量时常上演,薄基承父亲原本并不受家族重视,但因为娶了他母亲韩珂,韩家实际掌权人最受宠的Omega女儿,才慢慢在家族占据一席之地。

  随着他和薄颂今两个高等级的Alpha长大,他们这一支崛起的速度更加势不可挡,他父亲好筹谋,从他们小时候就预设好了未来的方向。薄承基也因此自小在身为联邦最高司法委员会主席的爷爷身边长大。

  按照他父亲的打算,薄颂今现在应该隶属于是某个精英特种部队,凭实力和家族荫蔽,快速晋升为一名年轻的中校。

  可惜薄颂今进部队没多久就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很难再接受高强度训练任务,这次意外,也成了父母感情最终破裂的催化剂之一。

  不过,即便薄颂今不能在部队步步高升,也不代表他就没用了,S级Alpha的素质与头脑仍是巨大的资本,薄颂今很快转换赛道,在商界同样风生水起,一步步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然后无可避免受到忌惮。

  那次恐怖袭击是针对薄家,但后续薄颂今遭遇的恐怕不止这些,就是他们“自家人”的手笔了。

  这些帐,父亲应该会留着交给颂今自己算。

  现在,人找到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安回来,他这段因为弟弟失踪而被迫介入的“信息素提供者”任务也该结束,回归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可为什么,他会那么不甘心呢。

  不甘心就此斩断联系,回归陌路,不甘心那些情热期的依赖给了别人,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更不甘心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那个“正确”结果的到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齿,却无法控制这些想法消失。

  他闭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许饶睁开眼,还是没睡着。

  这两天薄承基出差,对于习惯了闻着他信息素入睡的许饶无异于一场戒断反应,也可能他心里装了太久事,他这两天一直在失眠,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明明眼皮又沉又酸,可就是睡不着。

  好在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应该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许饶才昏昏沉沉地醒来,虽然依旧疲惫,但总算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他洗漱完下楼,韩珂已经晨练归来。她穿着一身修身的深灰色运动服,脖颈上搭着条白色毛巾,正一边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一边小口喝着温水。

  常年坚持锻炼让她体态挺拔,精神奕奕,生活节奏规律得让许饶这个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早上没让阿姨叫你,饿不饿?”她问。

  许饶早上的胃口向来一般,他笑着回:“刚起来,还没感觉到饿。”

  “多少吃点,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呢。”韩珂不赞同地瞥他一眼,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今天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许饶跟着走到中岛台边,乖乖坐下,“您也知道,我不太能去人多的地方,除了上班就很少出门。”

  “话是这样说,但整天在房间闷着也不好, 年轻人嘛,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很好啊。”韩珂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我今天刚好要出去见一个朋友,她儿子刚从一区毕业,也是Omega,正愁回来找不到人玩呢。”

  “反正你在家也没事,我们一起出门逛逛街、做个美容、吃个饭什么的,”她似乎看出许饶的顾虑,特意补充道:“放心,我们不去那些人多的地方挤,不会让你闻到Alpha信息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于情于理都难以推脱,许饶自己也觉得最近闷得太厉害,出去一趟权当散心了,便愉快的答应了,“好啊。”

  于是简单吃了个早饭,许饶换了身衣服就和韩珂一起出门了,由她开车带着,许饶只需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第一站自然要和韩珂约的朋友汇合,这是让许饶比较意外的地方,他本以为像韩珂这样事业有成的Omega,身体的朋友也该是有上进心的那种事业型,但那位女性Omega穿着打扮相当考究,指甲盖都是精致的长甲,更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她的儿子倒是和她风格很像,是个非常漂亮的Omega青年,看起来年纪很轻,化着精致却不显浓艳的妆容,栗色的头发打理得时尚有型,衣着搭配既潮流又透着昂贵。

  对比下来,韩珂和许饶“朴素”得过分了。

  不过,没人在意这种外在的对比。韩珂跟那个阿姨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笑容就没停下过,许饶和她儿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一起。

  他比许饶开朗许多,上来就和大大方方许饶自我介绍,名字也很好听,叫白嘉誉,许饶虽然性格淡了些,但遇事并不怯场,也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虽然他和白嘉誉不是同一路的人,聊得也算不上投机,但彼此尊重客气,气氛倒也算轻松愉快,至少不会冷场或尴尬。

  这次出行就像韩珂说的那样,简单逛逛街、吃个饭,作为生活的调味剂,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傍晚时分,从美容会所出来,天色已染上淡淡的霞光。几人互相道别,韩珂开着车带许饶回去,或许是职业病使然,还在闲聊着美容院各种项目背后“真相”。

  许饶照常捧场,做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点头,或适时接上一两句,表示他在认真听。

  “说到底,这些项目都是治标不治本,衰老是人类逃不过的命题。”韩珂说着开始感慨,“不会因为你天天照镜子,防备每一条细纹、每一根白发就停止它的进度。”

  许饶同样有感触,“如果抵抗不了,顺其自然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

  “对啊,所以说,年轻才是最大的资本。”韩珂表示赞同,又顺其自然地提到:“你猜今天那个小誉多大?”

  许饶知道他刚从学校毕业,一般来说在23岁左右才合理,但韩珂那么问了,说明他实际年龄肯定要更小,“二十一二?”

  韩珂也不卖关子,“他前几天刚满二十。”

  “这么小?”许饶确实有些惊讶。

  “对啊,要不是年龄太小,说不定和承基真有希望呢,”韩珂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感慨,我跟他妈妈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就听他嚷嚷着要做承基的Omega。”

  许饶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扯了下唇,“还有这回事啊……”

  韩珂笑笑不回话,将话音一转,“但其实年龄算不上问题,我没那么封建啦,主要还是担心年龄小,思想不成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许饶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二十岁……也是算成年人了。”

  “成不成熟,有时候不在于年龄,很多人对待感情都是稀里糊涂的,根本分不清自己真正的感受,误把崇拜、感谢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错当成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