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36)

2026-04-12

  “我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自以为找到了真爱,不过浮云障眼罢了。”韩珂双手握着方向盘,洒脱一笑。

  许饶默不作声地听着,没有接话。

  “虽然很多人都会随波逐流,稀里糊涂开始一段感情,但生命在于尝试,失败了也没什么,权当一段经历了。”

  “但有些人、有些情况,就特别需要慎重了,比如小誉和承基这种,年龄、阅历、心性都差着一大截,就不能轻易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必须自己想得非常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承担什么。”

  韩珂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路,“如果他不能考虑清楚,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就不得不介入了。”

  许饶沉默的时间,完全听懂了韩珂的隐喻,他淡淡笑着,“是的,特别是人生容错率太低的时候,对待感情就需要万分谨慎,容不得一点风险。”

  韩珂没有顺势表达认同,隐在阴影中的表情变得微妙。

  半响,她忽而又笑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调侃:“不过这次回来倒是没听小誉提起过,估计在学校里面认识其他心仪的Alpha了。”

  许饶没说话,只是跟着笑了笑。

  薄承基比预计晚了一天回来。

  除了为期两天跨区高层会议,他还分别约见了两位信息素科的顶尖专家。

  诚然,他并不是医生,外行了解得再透彻,对“腺体衰竭”这个病也终究是一知半解。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这两位专家虽然研究方向不一致,但都在探索更前沿的治疗途径。

  一位是埃琳娜博士,她几年前就主导过一个研究计划,靠基因编辑治疗腺体衰竭,后来因为一些伦理争议和资金原因被迫终止了。

  薄承基以薄氏家族基金会的名义,答应给她远超联邦标准的启动资金和长期支持,还会用自己的司法身份,帮她争取最大的研究自主权和法律豁免。核心要求只有一个:研究得围绕“不洗掉终身标记,还能逆转腺体衰竭”来做。

  目标不只是让许饶活着,还要让他有质量地活下去。埃琳娜博士权衡后,接下了这个带着私人意味的合作。

  另一位是沃尔科夫,以前是军方的首席研究院,他的构想则更加大胆,在研究一种危险的“过度缓冲剂”,这东西能在短时间内阻断对原有标记的依赖,但会让腺体衰竭得更快。

  沃尔科夫由此提出“替代性标记”的想法,需要第二个高匹配度的Alpha稳定提供信息素,或许有一定可能“覆盖”原来的标记,只是这个条件太过苛刻,鲜为人知。

  在薄承基恰恰符合的前提下,才有这次会面,不过了解过后知道危险性过高,成功率概率也无法保证,他差不多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此,第三天傍晚薄承基才匆匆返回,几乎没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

  许饶相当依赖他的信息素,三天只怕已经要接受不了,奇怪的是他晚一天未归,许饶却没有发来询问的消息。

  意识到这一点,薄承基无声地皱眉,烦躁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股不安居然并非空穴来潮,在回到明水湾、看到许饶空荡荡的卧室时,找到了源头,随后化为乌有。

  他站在房间中央,沉寂的视线缓缓略过每一寸,试图寻找到一点推翻他想法的证明。

  但事实上,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整洁、规整,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属于Omega的所有痕迹,都被一丝不苟地抹去了,像是从未被人使用过。

  无一不在向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许饶搬走了。

 

 

第31章 

  第三天了……

  第三天没有闻到Alpha的信息素了。

  许饶的意识昏昏沉沉,半阖着眼侧倚在床沿,床边站着个年轻的beta,二十出头,眉眼还带着学生气,此刻正拧着眉头,一脸忧心地盯着他。

  “哥,真的不用去医院吗?”盛达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什么似的,“你现在的脸色……特别差。”

  “去医院也没什么用,顶多是再给我配点药,药我刚才已经吃过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许饶强撑着撩开眼皮,朝他淡淡一笑。

  年轻beta瘪起嘴巴,神情懊恼,“如果不是我想要吃什么鸡翅,你就不会靠近那个外卖员,被他的信息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能算那人的缘故,主要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许饶打断他的自责,解释的话却说得含糊其辞。

  他确实不想告诉别人,因为太需要一个Alpha的信息素,他才会变成这样。

  盛达是公司新来的同事,刚毕业,分到他手底下带。年轻人初来乍到,做事毛躁,但心眼实诚,知道这位Omega前辈对自己多有照拂,便执意要请顿饭还人情。许饶想着两人随便吃点,花不了什么钱,也让孩子安心,便应了。

  再然后,昨天晚上,发生了许饶和韩医生在车上的那段对话。

  他听懂了韩珂那段谈话的言外之意,几乎是当晚就做出明天搬走的决定,一刻不敢耽误的离开。根本没去细想什么时候在她面前暴露,也没有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她可能只是一次试探。

  韩珂的一点点敲打,就够许饶如临大敌了,他有勇气去反抗坑害他的父亲,却对这位给予他无数帮助与关怀的女性,生不出一点违逆的念头。

  对于韩珂而言,他觊觎薄承基,无异于恩将仇报。

  有些东西不能明说,但许饶心里都懂,薄颂今和薄承基,看似是亲兄弟,但其实完全不一样。

  薄颂今风流逍遥,从不走心,终身标记也难以捆绑住他,所以许饶可以依附着薄颂今,成为他身边无足轻重的人。

  薄承基不一样,如果他动了感情,就极有可能是真的,真的自愿和许饶绑定在一起,成为他真正意义上的伴侣。

  因此,他可以和薄颂今“在一起”,但不能和薄承基有牵扯,这是韩珂最不愿看到,也最需要防范的结果。

  许饶对此心知肚明,今早他再次向韩医生提出搬走,这次她没有拒绝,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跟盛达约定的吃饭,恐怕没时间了,许饶跟他发消息解释了原因,他反而热情地提出可以来帮忙,说这是比吃饭更好的回报机会。

  许饶性子软,尤其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就这样,原本的请客吃饭改为了帮忙搬家。

  盛达陪他忙了一下午,许饶肯定不能让他饿着回去,盛达心思细,看出了一天忙碌下来许饶面容的疲惫,便说自己没精力出门,关火做饭更麻烦,随便点个外卖就可以了。

  许饶感念他的体贴,一口气点了好几家的外卖,也怪自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这里面会有Alpha外卖员,没有做防护措施,忘了取外卖时该戴阻隔贴。

  那个外卖员大约是赶时间,一路跑上来,信息素收得不那么严实。浓度其实不高,换作平常,这点刺激可能算不了什么。只是这几天没有薄承基的信息素安抚,身体就像犯了某种瘾,时时刻刻处于一种不适的状态,而外卖员的那点信息素,则恰好成为点燃了那根引线。

  当然,这种程度的不适,对许饶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甚至可以说已经习惯,但盛达是第一次见到他发病的状态,面色极速苍白下去,清甜的茶香信息素逸散到他一个beta都闻到,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这个病……真的治不了嘛。”盛达犹豫地问出声,问完才意识到不好,连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很可惜,你那么好的人……”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闭上了嘴。

  许饶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被他小心的态度逗笑了,“不用紧张的,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至于这个病,”他眨眨眼,语气颇为轻松,“我现在还在跟你说话,不已经是奇迹了吗。”

  盛达毕竟年轻,只觉得许饶是故作坚强,但也不再追问。他在许饶床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像是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谢谢。”许饶冲他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