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37)

2026-04-12

  盛达转身进了厨房。这间出租屋不大,格局紧凑,但胜在五脏俱全。水壶里的水是之前烧的,温吞吞地还剩大半壶,他按下加热键,机器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

  等待的间隙,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栏里输入许饶说过的那几个字。

  腺体衰竭。

  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他皱着眉头往下划,越看心越往下沉。

  正沉浸在那堆触目惊心的医学术语里,门口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盛达抬起头,以为自己听岔了。但不过几秒,又是“砰砰”两下,每一声都敲得又沉又重,和外卖员那种礼貌克制的敲法全然不同。

  许饶不是说外卖都送到了吗?

  盛达狐疑地放下手机,目光越过小小的客厅,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门外的光线被遮挡,从门缝透进来的阴影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走过去,手搭上门把,略一迟疑,拧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盛达的第一反应是高,非常高。他的视线需要往上抬很多,才能越过宽阔的肩膀,看清那张隐在走廊昏暗光线里的脸。

  然后他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怎么形容呢,不是那种“这人长得好帅”的惊艳。是那种大半夜走在路上,冷不丁撞见一头对自己生命有威胁的凶兽的愕然,它什么也没做,甚至没看你,但你浑身的汗毛已经先于意识炸开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不是慢慢反应过来的,是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激灵一下浑身都醒过来的那种意识到——

  这是个高阶Alpha。

  盛达一个beta,活了二十三年,从没对“Alpha”有什么具象的感知。他知道AO有信息素,知道高阶有威压,但从来都是字面意思,书上写的、别人说的,跟他没关系。他闻不到,感受不到,这东西在他生活里约等于不存在。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种感觉不是“闻到”,是“被填满”。空气里漫开一种极淡、却沉得压人的气息,不是从鼻子里钻进去的,是从毛孔、从皮肤、从每一根神经末梢往里渗。

  不烈,不冲。只是静静压在那里。

  像面前这个人一样。

  短暂的愣神过后,盛达眼底逐渐写满警惕,未等他出声,男人垂下眼,率先开口,声音很低,沉得压在喉咙里,近乎逼问般:“你是谁?”

  盛达被这个问题、语调问的一激灵,怎么好像正宫出差回来抓奸似的。他清了清嗓子,稍稍挺起胸,“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是谁,来找谁。”

  男人不回答他,又问:“你和许饶什么关系?”

  盛达顶着那股压迫感,硬着头皮道:“我和他是同事,也是朋友,如果你再不说清你敲门的目的,我就要关门了。”

  “朋友?”男人仿佛只能听到这个词。

  看着彬彬有礼的一个人,却好像无法沟通,Alpha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盛达放弃交流,趁他不注意便关上门,然而不出所料的被男人挡住。

  盛达不会蠢到跟一个高阶Alpha比拼力气,他干脆利落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彻底冷下来,“这位先生,您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投向身后黑洞洞的门内,“我找许饶。”他侧身进门,依旧是强横宛如正宫的姿态,“让开。”

  盛达的火气蹭地蹿上来。他侧身一步,硬生生拦在过道中间,胸膛几乎要撞上那人的大衣前襟。怕吗?怕的,腿肚子都在打战。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他不能接受Alpha的信息素。”他一字一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伴侣吗?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身体不舒服,请你离开。”

  听到“不舒服”几个字,男人才倏地回头,嗓音不复先前的沉稳,“他怎么了?”

  “他怎么样和你没关系。”看似理智矜贵的Alpha却仿佛油盐不进,盛达语气不自觉有点冲,“再不出去我的话我要报警了。”

  关系?又是这两个字,薄承基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连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beta,都可以自称许饶的朋友,行使他作为“朋友”的权利。

  而他呢,竟然和许饶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亲人,算不上朋友,爱人……薄承基眉宇间染上一层寒霜。

  “你怎么……来了。”一道清润的男声,打断两人对峙的僵局。

  盛达回头。

  许饶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一只手扶着墙壁,站在卧室门口。

  他脸色的苍白未褪,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就这样怔怔看着门口的Alpha,像看一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小情侣的突破也就在眼前啦!

 

 

第32章 

  视线从Alpha身上离开,许饶转向盛达。

  年轻人紧绷的面容已经松缓下来,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藏不住的好奇

  许饶不得不率先跟他介绍,“这位是……是我的……”话到嘴边,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盛达看着许饶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下了然。不用解释了,单从许饶看到那人时怔愣的眼神,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他扯出一个笑,善解人意的圆场,“行了行了,认识就好,不用介绍那么细。”

  看来许饶也想不出他们的关系。薄承基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撇过脸,拒绝盛达打量的目光。

  三个人站在这个小房间,太拥挤也太尴尬了,盛达抬眼左右望了望,尤其是扫过Alpha冷峻的脸,自觉此时的多余。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凑近许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我看你们可能有话要说,留他在这里陪你没事吧,我担心你的身体又受刺激。”

  薄承基不会伤害他,这点许饶还是能肯定的,他点点头,同样小声地回:“没事的,我……能接受他的信息素。”

  盛达恍然大悟般“哦”了声,提高音量说:“那行,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这才放心转身。

  在盛达面前,许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迈开步子把他送至门外,互相道别,又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将门“咔哒”一声合上,他才慢慢转过身。

  再然后,是彻底的、压得人耳膜发疼的死寂。

  许饶站在原地,垂着眼,盯着脚边地板上那道从门缝挤进来的细长光影。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听见窗外不知哪户人家关窗的闷响。

  唯独听不见面前人的声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不应该过来的。”

  就在从卧室出来之前,他收到了韩珂的消息,有关于薄颂今的消息,因为来的太过突兀,一开始许饶不太明白,出来看见薄承基,一切就明了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薄承基侧目望向他,“等你熬不住了再出现,看你死在哪里吗。”他第一次说那么重的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结束出差回来,一刻没有耽误的回到明水湾,发现人不在,房间空了,电话还打不通,问保姆阿姨也只知道许饶新地址的大概位置,又查找周边的监控,几番折腾,来到许饶现在的住处。

  结果单独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听到许饶那么说,薄承基很难不生气,他下颌绷紧,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暗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搬家一声不吭。”

  Alpha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沉得让人发慌,“许饶,你当我是什么?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薄承基视线锁住眼前的Omega。看他苍白的脸颊,看他因惊慌无措而微微睁大的眼,看他颤抖着干燥的唇。

  他是那么弱小,身高只到薄承基的胸口,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是那么孱弱,身上有暂时离不开薄承基的病,家庭背景也完全不能和薄承基抗衡,不那么漂亮,但很温柔,不会和薄承基生气,所以即便对他做出不太好的事,也可以很平静地接受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