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生理课的医生解释,原定的Alpha临时有事,他作为某位主任的孩子来帮一次忙,并笑眯眯地向其他人介绍他身为Alpha的等级、学历、履行等,给他本就出众的皮相更添一层光彩。
他本人却没有表露骄傲的神情,笑容也是公式化的淡笑,似乎对这种关注已经习以为常。
Omega本性慕强,几乎每位Omega都在用惊艳而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许饶本该是其中的一员,但因为那段时期糟糕的心理状态,他看着那么一位光鲜亮丽、完美无瑕的Alpha,只有发自内心的抵触。
不过,他的这点小情绪不会伤害任何人,在将近二十多位Omega热情的响应中,薄承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这本该是许饶生活的一个小插曲,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一直讨厌一个人,用不了几年几个月,一两个星期就足以他淡忘一个连名字都没介绍的人。
也是在即将淡忘之际,许饶再一次见到了他。
许饶自检查出生病以来,见过的信息素专家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是医院名副其实的常客,但他没想过,在医院附近、中心市的繁华地带,遇到一起足以让他差点丧命的事件。
在日常生活中,信息素对每个人都至关重要,尤其对AO而言,更是区别等级的关键因素,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对低等级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特殊的变异信息素,它并非简单的“升级”和“降级”,而是基因上的异常,由于变异的概率极低,有些变异体还可能对普通人造成威胁,从而被联邦政府专门管制,许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所谓的变异体。
课本上对此举过两个“常见”的例子,一种是“无味型”变异,简单来说就是信息素无色无味,听起来似乎和beta无异,但其实进入他人体内后会干扰神经系统,产生类似致幻的效果。
另一种是“超A型”变异,这种变异体的特征很明显,因为其体内信息素难以自控,往往呈现出“爆发式激增”的异常状态,有远超正常Alpha的身形体魄,基本都在两米二以上,极为壮硕,且性格暴躁易怒,不过这种透支身体的变异,弊端也很明显,一般活不过45岁。
两者本应都是联邦政府管辖的变异体,出现在繁华的市区绝非巧合,偏偏那天,许饶撞上了第二种变异Alpha。
那个变异体的异化程度很高,长了一口锋利的尖牙,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受过专业的训练,寻常AO在他面前简直毫无反击之力。方圆数百米内的人都被他用信息素牢牢压制,许饶则很不幸的成为了其中一员。
更加不幸的是,许饶才分化没多久,对信息素的控制比较生疏,再加上那个病本身就会造成信息素不易控制,在变异体信息素的刺激下,他腺体的信息素大量溢出,成为当时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变异体也不出所料注意到了他,毫不夸张的话,那一瞬间,许饶连逃跑的欲望都没了,被绝对的信息素支配,手脚根本动不了。
即使没有信息素压制,体型上的差距也让人绝望,那个身影太高大了,简直不像人类该有的高度,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站在那里,能把阳光挡住大半,最骇人的是那口尖牙,一口下去能轻易撕烂腺体,没有那个Omega能承受这样的“标记”。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过程中,许饶几乎快要放弃挣扎,诡异的是,在仅仅距离他几步的距离,变异体忽然停下,猛地侧身看去。
许饶第一次经历那么危险的事,是真的吓到了,即使眼见变异体转了方向,半天也不敢抬眼,探究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所以相比较看到,许饶先是闻到。
空气中弥漫着变异体那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炭味,像燃烧的废墟般刺鼻,几乎要堵住他的呼吸道。就在这时,一股冷冽而醇厚的白兰地气息骤然冲了进来,恍若救赎般劈开了窒息的浊气。
来自薄承基,他在生理课闻到过的信息素。
这听起像一个英雄救美的俗套故事,唯一不同的是,薄承基作为从天而降的“英雄”,没有以碾压的姿态,制服那个变异体。相反,他被压制得不轻。
面对一个信息素激增的特殊变异体,s级Alpha在信息素上的优势变得微弱起来,可身形体能的差异却难以靠技巧化解,更何况变异体该经受过专业训练,一攻一击间并非只靠蛮力。
周围受惊的人群虽然因为他的介入镇定一些,但短时间内,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能力插手这宛如野兽咬架般的战斗。
很快,Alpha落入下风。
许饶是离得最近的人,能将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下,看到变异体频繁挥舞沙包大的铁拳时Alpha后撤的步伐,听到他因躲闪不及一拳砸在肩膀上骨头错位的闷响。看到Alpha嘴角渗出的鲜红血迹,听到他因为极度疼痛而泄出的闷哼。
看的如此清晰,听的如此清楚。
明明不远处就一个趁手的工具,许饶应该拿上,狠狠敲在变异体的脑袋上的。然而在两股信息素的交锋里,他甚至站不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激烈的交锋中,两人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变异体率先调整好位置,面目狰狞地张开了嘴,薄承基伸出胳膊抵挡,被生生撕下了一块皮肉。
之后许饶的视线里就只剩下满目的红色。
因为血太多,也因为他的视线模糊了。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糊了满脸,让许饶看不清,他拼命眨眼,想看清那道身影,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红。
他听见有人尖叫,有人喊“快来人”,有人喊“警察呢”,有人拿起什么东西狠狠敲在变异体的后脑勺。
有强健一点的beta过来帮忙了。年轻的Alpha迅速挣脱束缚,翻身而起,忍住胳膊上剧烈的疼痛开始反击,一拳又一拳,没有章法和技巧可言,只有本能的宣泄。
血液顺着小臂暴起的青筋下滑,一滴滴落在变异体的脸上,落在破败的地面上,落在许饶模糊的视线里。
像一场猩红、滚烫却又无声的雨,在许饶心里下了很多年。
最后的最后,许饶抹干眼泪,终于看清了薄承基那双黑色的眼。
“做噩梦了吗。”他微微皱起眉,伸出早已完好的胳膊,指腹轻轻擦去Omega眼角的泪痕。
许饶胸膛起伏着,心悸得厉害,在睁眼看清Alpha的一刻,用尽力气全身力气撑起身子,死死抱住了他。
薄承基僵了僵,抬手轻抚他单薄颤抖的后背,嗓音透着不太自然的轻柔,“……怎么了。”
许饶吸了吸鼻子,没吭声,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一点点平稳下去。
这应该算两人明确知道对方清醒的情况下,第一个正式的拥抱,不过介于他们刚刚接了吻,薄承基还算淡定,只是有点僵硬,忘了要说什么。
怀里的人热乎乎的,刚从被子里起来,带着一股被窝里捂出来的暖意。那股暖意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清茶香,一点点飘进薄承基的呼吸里,像煮沸冒泡的热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得人心口发软。
于是他重复一遍刚才的问话:“怎么了。”
许饶下巴抵在他颈窝,轻轻摇了摇头。
薄承基眉目舒展,尽情享受此刻Omega的依赖,但他仍嫌不够,一个拥抱不够,一个吻不够,他需要把名分坐实,需要更多、更多,才能获得安心。
为此,薄承基不再避讳提到盘横在他们之间的另一个人,他嗓音听不出起伏地说:“颂今要回来了。”
他清晰感受着,怀里的Omega僵了一下,随后松开了手,瓷白的脸颊垂在阴影中,闷声低语:“我知道。”
薄承基垂眸看着他发顶柔软的发丝,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得近乎直白:“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许饶猛地抬起头,眼底残留着未干的湿意,愣了好一会儿才解释:“我和他……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什么意思?”薄承基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解,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许饶撇开脸,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标记之后……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