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53)

2026-04-12

  许饶意识到这一点,才如此为难,最大的顾忌当然是薄承基,Alpha的占有欲多强他最清楚。

  他们几乎所有的不愉快、闹过的矛盾,归根结底都因为薄颂今一个人,第一次接受他信息素,Alpha阴沉而偏执的模样历历在目,即便没有做到最后,仅仅是两根手指,也让许饶疼了好几天。

  易感期又是异常敏感的信号,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要在薄颂今的易感期“陪”他,许饶不敢想象,Alpha会变成什么可怕的样子。

  说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但与其说怕薄承基,不如说怕他身为Alpha的本能。许奉安举办答谢宴那次,许饶曾经说“讨厌Alpha这个群体”,其实不算假话。

  可许饶心里清楚,隐瞒是不对的,这件事需要他们一起解决。眼下,薄承基主动问起,似乎是交代最好的时机。

  “没有……能联系上……”许饶低头抓着他的衣角,把布料揉成一团攥在了手里,“就是……”

  话刚出口,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从书房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那是薄承基书房的内线电话,只有几个和他关系最近的人知道。

  薄承基听到铃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还是先问许饶,“怎么了。”

  “没什么……”许饶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先去接电话嘛。”

  这是Omega一贯会做出的退让,将他的事情放在前面。薄承基没有多想,便先去了书房。

  父亲打来的,让他和某位家世匹配的Omega见面,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数次,薄承基每次都找借口拒绝了,所以这次也一样。

  他十分清楚,一直拒绝下去不是办法,母亲到现在都没有告诉父亲,其实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让父亲知道这一切,许饶的人身安全都可能变得岌岌可危,他根本不会想着拆散他们,因为没有必要,许饶这样身患重病的Omega,在他看来不能称作一个“人”,对薄颂今和对他,都是一个麻烦和负累。

  碍于和薄承基的父子关系,父亲也许不会那么做,但薄承基从来不会抱有“也许”的侥幸心理,想靠别人的仁慈安稳度日,是最愚蠢的念头。

  目前他们受制于人的关键,还在于许饶身上的病和标记,但凡有一样能解决,他们都不会那么被动了。

  二区那位提出“替代性标记”医学疯子,或许可以再见一次,薄承基放下电话想。

  从书房出来,他推开许饶房间的门。

  这次里面没有令他心烦的其他信息素,Omega洗漱完窝在沙发上,米白色的睡衣温顺而闲适,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腿上的抱枕被揉得皱巴巴的。

  看见他过来,许饶放下的抱枕想起身,薄承基在他站起来之前按着他一起坐下,漫不经心道:“起来干什么。”

  刚才冷不丁被打断,许饶脑子乱乱的,他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没什么要紧事吧。”

  薄承基盯着偌大的电视屏幕,停了几秒,才说:“没。”随即揽住Omega的肩膀,薄唇轻吻了下他的发顶。

  这一刻,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应当是温馨的一幕,如果他们都有认真在看电视的话。

  “对了,”在许饶再次酝酿好之前,薄承基率先出声,“过几天我会到二区出趟差,大概两三天。”

  公务是本来就有的,见沃尔科夫是刚才决定的,恰好又可以赶在一起。

  许饶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问:“……什么时候?”

  “下周二。”薄承基说。

  许饶唇瓣动了动,喉咙有些发紧,好像原本打算说出来的话,突然有了另一个出口的地方。

  薄颂今说过,他的易感期大概就在下周。

  *

  许饶又陷入新一轮的纠结,不告诉Alpha的想法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被薄承基发现的后果固然可怕,会严重破坏他们的感情。可告诉他这件事本身,就一定会破坏。

  没有哪个Alpha,能容忍自己喜欢的Omega陪另一个Alpha度过易感期,即便这个“陪”听起来只是提供信息素。

  换位思考就完全可以理解,如果让许饶知道,薄承基由于某些不得已的原因,需要陪一位Omega度过情热期,即便只是提供信息素,他也会如鲠在喉,万分难过。

  只要许饶过去,无论告不告诉薄承基,这颗“介意”的种子就一定会埋下。

  他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去过医院咨询提取信息素液的事,可医生一听到他是“腺体衰竭”的患者,就将他轰了出去。

  万般烦闷之下,他甚至打电话给薄颂今,直接说了拒绝。薄颂今没恼,但也没跟他客气:“如果你以后不想要我的信息素,当然可以不来。”

  治疗在关键时期,这时切断标记者的本源信息素,转而使用薄承基的信息素,也许他短时期内他的病情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可治疗想更进一步,就难如登天了。

  许饶舍不得死那么快了,他想活着。

  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可时间没给他纠结的机会,薄承基那边不知为何,临时决定早一天出发,许饶那颗反复摇摆的心,再次高高悬了起来。

  薄承基出发前,特意回来了一趟,专门知会他一声。

  Alpha鞋都没换,明显呆不了多久,许饶低着头,牵住他的一个手指不放,“……你这次出差忙的事,是不是挺重要的。”

  “参加两个会议,算重要吧。”薄承基言简意赅,“结束我会尽快回来。”

  许饶迟钝地“哦”了声,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不开心吗。”薄承基勾了勾他的手指。

  许饶抿起唇角,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有一点。”

  薄承基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指,“我走了。”再听Omega说几声,他可能就不舍得离开了。

  许饶盯着空了的手心,忽而抬起头,淡笑着“嗯”了声。

  薄承基出门的瞬间,许饶其实就后悔了,即便他再怎么想说服自己,这样是为他们的感情考虑,可欺骗就是欺骗,套上一层“为我们好”的外壳也无法美化。

  但拖到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勇气说明了,Alpha马上准备出发,现在再说把Alpha绊住,不知道要给他造成多少麻烦。

  算了,许饶对自己说,等Alpha回来以后再跟他解释。

  薄承基早了一天走,薄颂今的易感期却晚了一天来,第一天他就给许饶发了消息让他过去。

  不过许饶没理他,Alpha易感期只会第二、三天比较难捱,他也只答应这两天会提供信息素。

  许饶准备过去的这一天,薄承基正好在晚上出差回来。

  他有想过等Alpha回来直接告诉他,这样或许就不算欺骗了,但薄颂今已经在电话里骂疯了。

  一边骂一边求的,活脱脱像被折磨成了疯子,许饶毕竟以后靠他的信息素治病,真把人得罪死了,也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换衣服出门了。

  薄颂今选定的医疗机构,档次上没得说。

  建筑的风格低调,看着不显山露水。但真正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专业。

  作为一所专门为特殊期的AO服务的医疗机构,这里本该充斥着各种无法完全隔绝的信息素。

  许饶怕出意外,装了可以一定程度上过滤他人信息素的口罩。可他走进大堂,却什么都没闻到,只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中央空调运转时轻微的气流声。

  他和前台报了薄颂今的名字,对方显然是等待他多时,当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由一个beta护士带领着,来到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嗡鸣声,灯光是那种冷淡的白色,照得人皮肤发白。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您在这里。他在对面。”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点的房间,“房间里有电脑,可以通过监控看他的状态。”

  许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旁边是一扇紧闭的门,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护士继续说:“您个人的安全可以放心,我们这里的安保很好。薄总房间的门是锁上的,正常情况不会打开。您房间的门也可以反锁,不会存在他突然出来找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