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吃吗?”薄颂今拿着营养剂问他,知道Omega这时讲话费劲,他轻声道:“不想吃就眨下眼。”
许饶木讷地眨了眨眼。
薄颂今抬手把剩余的营养剂扔到了垃圾桶。
他最近也很奇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性子比之前沉稳了,对许饶还多了一丝诡异的温情,照顾他时,好像真心在把许饶当做自己的Omega看待。
许饶感受到了,却觉得荒谬,他更愿意接受薄颂今是因为同情,而不是别的什么。
离注射那天出去一周,许饶脱离危险期、又修养了两天后,埃琳娜博士来找他了。
还没有进来就被薄颂今拦住了,或许是这几天在照料许饶深切体会到他受的罪,他开始为许饶打抱不平,质问她研发的什么破试剂,声称要追究他们研究团队的责任。
埃琳娜博士脸色很差,却没有和他发生口角上的纠纷,一味强调希望和许饶单独聊两句。
毕竟她是来找许饶的,薄颂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霸道到完全不征求许饶的意见就将她拒之门外。
许饶的回应是微微点了下头。
薄颂今出去等了,埃琳娜博士关上门,进来以后先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很抱歉,会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心底宽容,许饶是个喜欢说“没关系”的人。可这次他没有,排异造成的腺体通路堵塞,让在他在手术室呆了四个多小时,据韩医生所说,连心脏停过一次。
虽然因为麻醉,许饶自己对惊险程度一无所知,可术后的痛苦他现在还在经历。如果什么情况都能说没关系,未免太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了。
埃琳娜博士显然也不是为了获得许饶的谅解,在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前,她先问道:“你不想知道这次失败的原因吗。”
不确定许饶想不想,她真的太想了,这一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翻遍了所有的实验数据,把试剂的每一种成分都拆解开来,一遍又一遍地分析。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乃至团队那么长的时间的努力,最后却换来彻头彻尾的失败。
关于试剂的问题,目前只知道是和许饶体内的某种物质发生了冲突,可具体是什么物质,为什么那么多次检查没有排查出,都是她想弄明白的问题。
时间无法倒退,事情已经发生,这个答案对许饶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他也没有摇头,一针见血道:“需要我做什么?”
她道:“等你病好了,愿意配合检查就行,这个保证不会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危险。”
即便如此,许饶也没有直接答应,希望破灭,他没有一点动力,反而很累、很累,“让我想想好吗。”
埃琳娜博士有她自己的固执,“如果我们能找出原因,规避这次的错误,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们吗。”
这话她是万万不敢找薄承基说的,这个Alpha恨不得将他们参与试剂研发的人全部生吞活剥。
她毫不怀疑,她跟薄承基提及这件事,只会惹怒对方。刚才的Alpha扬言追究他们的责任或许是放狠话,在薄承基这里会变成绝对的现实。
她不甘心就此失败,只能从许饶身上入手。
可许饶对他们的信任也寥寥无几了,他唇角微微牵了牵,回绝道:“不了,冒险一次就够了,之后还是保守治疗吧。”
“可如果你不想治疗,怎么和他在一起?”埃琳娜博士第一次打感情牌。
“我知道刚才那个才是标记你的Alpha,可你不喜欢他不是吗,如果不能治疗好,你和薄先生怎么能有未来?”
许饶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他的指尖移到手腕,又从那颗棕色的小痣上慢慢滑过去。
而后他自嘲一笑:“我们没有未来了。”
埃琳娜博士哑然,“……可我认为薄先生不会愿意放弃你们的感情。”
“已经放弃了,他一次都没看过我。”
埃琳娜有些惊愕:“你不知道吗,他易感期了。”
许饶眼睫微微一抬,眼中是意料之外的怔愣。
“在你没出手术室的时候,他就因为易感期进隔离室了。还因为抑制剂免疫,这次易感期……不太顺利。”
许饶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他一直觉得薄承基不过来是他主观意愿,没想到有什么客观原因能拦住他,从而忽略了易感期这个可能。
他微蹙起眉,问:“您说的不顺利是指抑制剂失效吗,他……没事吧。”
她如实道:“这个我不了解,姑且算没事吧,你应该相信s级Alpha的身体素质,和他私人医生的水平。”
许饶脸上的忧虑更重了一分,知道薄承基因为易感期没有来找自己,并没有让他发自内心的释然,反而有股说不出的沉重。因为从理智的角度考虑,他宁愿Alpha是自愿做出的决定。
他不想耽误薄承基了,不想再看他因为这个标记难受,不想再看他因为自己的病烦忧。不想再看他连和他亲密都要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
没有谁天生就该给谁付出。薄承基对许饶爱让他愿意这样做;许饶对他的爱,却让他不想再接受了。
因此,即便埃琳娜博士搬出他和薄承基的感情,许饶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我知道您也尽力了,这就够了。全天下那么多疑难杂症,救不过来的,您之后可以把重心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埃琳娜博士有点无奈,她张张嘴,只道:“想法是一时的,我之后还会来找你。今天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病房里出来,她径直从薄颂今面前走过,却被他拦住了,“等会儿。”
“请问这位……姑且叫你负责人吧,我的Omega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这边不给一个交代吗?”
薄颂今的想法很简单,他以为许饶在参加人体临床试验,想给他多争取一点赔偿。薄颂今不缺这点钱,只是许饶性子太倔了,八成不会要他的。
埃琳娜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当然会按照合同办事。”
“少给我扯什么合同。”薄颂今瞥了她一眼,懒得废话,“算了,赔偿方面到时候我找律师跟你们聊。”
埃琳娜博士扯了扯唇角,“这位……姑且算是许饶的照例者。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聊许先生的事,他的Alpha?”
“他来我们这里检查时,我可一次都没有见过你,怎么他一出事,你就跳出来了,难道是贪图那笔赔偿金?”
薄颂今气笑了,“我缺那点赔偿金,我想要的话能把你们研究所……”然而埃琳娜已经头也不转地走了。
韩珂恰好迎面走过来,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薄颂今不好当着母亲的面发作,闷声吃了个哑巴亏。
等人走远,韩珂来到他面前,“你跟她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薄颂今敷衍了一句,还是没忍住,“妈,我对许饶很差吗?”毕竟是自己标记的Omega,许饶在他这里还是有点位置的。
韩珂淡淡瞥了他一眼,“这要看你把他看作什么人了。”
薄颂今默了两秒,没有自取其辱的问下去。
韩珂追问:“你之前把许饶当作什么可以暂且不提,现在呢。”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这两天薄承基的信息素可以自控了,整个人冷静下来,但打听完许饶的情况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
这不难理解,生死是一道宛如天堑的门槛,足以催人理智,叫人清醒。经历过那么一遭,两人还能毫无影响地相爱,韩珂才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
偏偏在这时,薄颂今误打误撞对许饶展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意思,算不上彻底洗心革面,总归是上心了一些。
当然,韩珂问归问,却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她已经看透了,人各有命,也各有缘分,强求不来。
然而她等了一会儿,薄颂今依旧没有明确表态,玩世不恭道:“我的想法有用?这不得看许饶的意思。”
韩珂没眼看他,摇摇头,转身去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