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67)

2026-04-12

  最主要的是许饶的身体,研究所那边是直接签了一份长期协议。他后续所有的检查、用药、康复治疗,都由研究所直接对接,不需要他本人处理任何费用。协议期五年,到期自动续约。

  薄承基还以许饶的名义设了一个医疗专项基金,存在信托里,专门用于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医疗需求,受托人是韩珂。

  另外还有房产、车、理财产品、现金存款,商铺等等……几乎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

  还没有完全接受薄承基可能会调任的消息,许饶一直听的心不在焉,这两天他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薄承基突如其来的工作调度,是他主动申请的吗?

  他也怕他们再见到对方,会控制不住重蹈覆辙吗。

  反正许饶是的,自从上次见过Alpha后,他总是会止不住难过,无数涌起想找他和好的冲动,然后一次次按下去。

  按理来说他应该知足的,薄承基本身就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能和他在一起,拥有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已经是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包括现在生活的保障,不用为治病、生存发愁,也是曾经许饶梦寐以求的日子,可他仿佛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整个人都被挖空了一大块。

  他只能一遍遍劝自己,养好一个伤口,是需要时间的,身体上伤口是,心里上的伤口更是。

  心里的伤痛,大概比身体的还要难养一点。想到Alpha时常难受到喘不过来气,但他马上就要出院了。

  出院前,许饶在埃琳娜博士的强烈请求下,做了全身的检查,之前他们的重点都在腺体上,全身检查也有,但没那么细致,都是比较常规的项目,确保其他器官没有大问题就行。

  这次是从头到脚,许多项目许饶一个“医院常客”都没听说过,什么细胞层面的代谢筛查、信息素通路的全段影像、针对特定药物残留的毒素溯源。从一个检查室被推到另一个检查室,身上的病号服换了好几回。

  关于出院以后住哪里的问题,许饶想了很久。薄颂今说过几回让他过去,方便以后信息素安抚。韩珂也提过折中一点的选择,就是还住在她那里。

  但许饶都拒绝了。

  和薄颂今住一起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先不说他本身就非常抗拒,其次也要考虑薄承基的情绪。

  他们分开了,但爱还在,许饶甚至可以肯定,薄承基一定会在暗地里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以Alpha的占有欲,知道他跟薄颂今住在一起,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许饶不愿意让他多想。

  跟韩珂住……可以说是他和薄承基开始的源头。继续的话,只会让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

  最终,许饶回到了他和薄承基之前住的那套复式平层。准确来说,这现在算他的房子,薄承基过户给他几套房产里,其中就有这一套。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有勇气走进去,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他还没迈步就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有关于薄承基的物品,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有他最重要的许饶还留在原地。

  薄承基带走的东西,都由家政同一归类,妥善安放在他现在住的地方,唯独在处理一件东西时,家政犯了难。

  那是一个礼物盒,浅蓝色的包装纸,已经拆开过,里面装的都是些小物件,那位先生特意嘱咐他们带走,但没有交代如何放置。

  拆开的礼物盒在外观上有损毁,不那么美观,他们便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将里面的物件分别归类到其他地方。

  然而在最后处理包装盒时,家政人员发觉了异常,个别包装盒外部不明显的图画区域,有人为写上去的文字,因为字迹实在小巧,小得像是刻意不想被人留意到,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那些字隐藏在色彩鲜艳的图画里,一笔一画地蜿蜒着。她辨认了很久,才把那些小字连成句子。

  ——平安符能保平安吗。

  ——一瓶和你味道很像的香水。

  ——你真的好贵。

  ……

  ——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再见面应该能认出来,实在是很惊艳的人。

  这些纸盒本应该当作垃圾,和其他的废品一起,被运到垃圾场,可因为这些字,它们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们联系了雇主,雇主的要求是“复原之后不要再动”。

  薄承基晚上回去时,天色黑透了。

  他换鞋的时候注意到玄关的灯换了。原来那盏是暖白色的,现在这盏偏冷,照在地砖上像一层薄霜。不知道助理什么时候找人换的,他也不打算问,反正都是住不了多久的地方。

  原本没想过离开的。调任是他主动申请的,还是到距离三区较远的五区,没有更高的职位,只是平调,甚至要从头开始,坦白来说不是一次好的选择。

  谁让他逐渐意识到,和许饶生活同一片区域,而控制自己不将许饶强行留在身边,是两件极其冲突的事。

  如果继续留下去,后者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可发生之后呢,他固然可以得到满足,许饶呢?

  他原本不用冒险一定把病治好的,薄颂今提供的信息素,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本来可以这样“稳定”下去。

  可因为他,许饶选择了这样的做,更可怕的是,他没有阻拦,他接受了让许饶去冒这个险。

  失败的后果由本就重病在身的许饶一力承担。薄承基自诩爱他、在乎他,却不能为他承受半点,上帝没有给他这样的权利,多么不公平啊。

  薄承基不想让许饶再为他接受这种不公平,他想用自己拥有的,去尽量填满这种不公平。

  他也不算彻底失去,至少之前的监控,帮他存了很多许饶的影像,可以假装Omega还在身边。

  还有眼前这个,许饶曾在自己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从母亲那里拿回来,薄承基就打开看过,里面大部分都是可以用钱买来的小东西,以薄承基的眼光和性情,很难为此“感动”,如果不是许饶送的,大概率是留不到现在的,更看不到上面的小字。

  这些小字,可以当作对小礼物的“注解”,如果不是最后“快要忘记”那句,引起了薄承基的注意。

  这代表了什么,他们以前见过?

  他和许饶几乎没有聊过以前,尤其是许饶和薄颂今的以前,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经历。

  但他从没想过,他和许饶也会有以前。

  薄承基眸光一滞,伸手再次打开礼物盒,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些东西,他把盒子整个翻过来,倒出里面所有东西,寻找一切能证明时间的印迹。

  这并不难找,很多商品身上都会留下,代表它们的出厂时间。所以他看到了,有好几样都几年前的产品。

  也许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以前的东西,也可以放在今天当作礼物。薄承基这样告诉自己,可他的手没有停。

  他把底下那本法学书拿起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购买日期和地点,是联邦法律图书馆的年终特卖,在他们还不认识的三年前。

  薄承基大脑忽然有些乱,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探究这个有什么意义,他和许饶结束了,不是吗。

  可是真的没意义吗。他一直以为,他和许饶互相喜欢上,是在颂今失踪的这段时间。可这些字告诉他,不是。许饶在更早以前就认识他了。

  薄承基闭了闭眼,像是大脑知道他不敢直面内心最危险的想法,思绪都开始隐隐有些混乱,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却怎么都浮不上来。

  恰好这时,突兀地响起了一道手机铃声,好似解救他的信号——

  是埃琳娜博士。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八成是有重要的事,而且只可能是关于许饶。

  薄承基神色冷凝,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埃琳娜博士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压抑不住的激动:“薄先生,我找到许饶这次试剂失败的原因了!”

  她深吸一口气:“但事关重大,我想请您过来研究所一趟。有些东西……在电话里说不清晰。”不是说不清楚,是觉得这位薄先生恐怕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