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几秒,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薄承基,“你打我?”
薄承基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薄颂今的领口。五指收紧,指节几乎嵌进布料里。
领口勒住喉咙,薄颂今被迫仰起头,正好对上薄承基垂下来的目光,听他质问:“许饶的标记,是不是你强迫他的。”
那张脸近在咫尺。肿起来的红印从颧骨蔓延到眼尾,薄承基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没有丝毫手软。拇指几乎要掐进薄颂今的喉咙里。
薄颂今的脸迅速涨红,被勒得喘不上气,原本想扯开薄承基钳制的手指,此刻却僵住了。
似乎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从他哥的口中,会听到他问许饶的事?
“承基!”韩珂的声音传过来,她打完电话从楼上跑下来,就看到这一幕,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薄承基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拉,“松手!”
趁这个功夫,薄颂今猛地挣开了他,捂着颧骨肿痛的地方,侧头瞥着他这位风光霁月、洁身自好的哥哥,思绪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
他擦了下唇角的血丝,艰难消化着:“什么意思……你和许饶……”
“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薄承基的嗓音很平静,眼睛里却不是,充斥着阴沉的戾气,他一步步逼近,“但在此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强迫了他!”
某个词显然触到薄颂今的神经,让他下意识低吼出来:“我没有!”
在许饶醒来后、用那种愤恨的眼神望着他之前。他也有懊悔和愧疚,但确实没想过强迫两个字。
他忘记什么时候认识许饶了,挺早的,那时许饶还是他朋友的助理,在一家高端酒店工作。
薄颂今酒店的VIP客人,自然和许饶打过几次照面。但也仅此而已,薄颂今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许饶长得当然不差,眉眼俊秀,白皙纯净。可在薄颂今见过的那些Omega里,他并不突出,不至于让他特别关注。
是有一次,他闻到了许饶的信息素。
在电梯?还是在走廊?薄颂今记不清了,但那个味道让他记忆犹新,是清茶味,不是那种刻意撩人的甜香,而是那种泡开的茶叶在水面慢慢舒展时溢出的第一缕气息,像雨后山间的雾气。
像许饶工作的酒店,Alpha和Omega都是严禁在客人面前释放信息素的,这会被认为严重的失礼。
因此,许饶向他再三道了歉,那时他可能经历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反而状态看着不太好,脆弱又破碎。
薄颂今微笑着和他说了没关系,并夸他信息素的味道很独特。
许饶看着温和周到,实际上不好接近,边界感极强。薄颂今有意无意、或委婉或直接的靠近和试探,都被许饶不那么委婉地拒绝了。
薄颂今天性使然,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他找朋友查了许饶的底细,知道了许氏生物资金紧张的事,主动提出帮忙,谁料许饶依旧不为所动。
薄颂今第一次在Omega面前栽跟头,干脆越过许饶,直接向许家抛出了橄榄枝,不知道许家和许饶说了什么,后来合作洽谈,薄颂今约许饶出来,他没有再拒绝。
但条件说的很明白,第一,他希望他们关系只维持三个月。第二,也是许饶重点强调过的,不要标记他。临时标记也不行,他告诉过薄颂今他的腺体接受不了任何标记的事。
薄承基本来就没标记过Omega,欣然同意,并大言不惭道:“希望三个月后,不是你离不开我。”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他能感觉许饶隐隐的不情愿,对他也不上心。但薄颂今不在乎,甚至可以当作一种情趣。
坏就坏在那次他的易感期。有高匹配度的Omega作陪,易感期的不适会大大减弱,是众所周知的事。
薄颂今理所应当地想叫许饶过来,许饶听说他在易感期,当下是拒绝的,但薄颂今为了让他过来,保证会打抑制剂,还承诺易感期过后他们就结束。
许饶是奔着后面这条同意的,却没想到会成为他们锁定的开始。
后来悲剧酿成,许饶记恨他,许家却上门求“负责”。薄颂今异常恼怒,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娶许饶,他不能清洗标记的病,似乎更证实了这一点。
可许饶对他的恨意太明显了,让他不得不想到,万一许饶对他身体的那个禁药不知情呢?
许奉安想提前打听薄颂今的易感期不难,许饶对自己“家人”估计也没有防备,在许饶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下药,是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强迫许饶了吗?薄颂今真的不知道,他对标记进行那段时间的印象极为模糊,他印象中许饶没有激烈的反抗,但也可能因为情动,反抗太微弱,被他忽略了。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愿意承认。许饶不是一个普通的Omega,他有特殊疾病,这个标记除了让他性命垂危,还困住了他的下半生,为此恨极薄颂今,谁也不想让自己良心上背负如此沉重的罪孽。
可现在,这个话题又一次在他面前揭开,还是由他的亲哥。薄颂今被那一拳激怒,拔高音量:“我没有强迫他!标记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薄承基眼神一瞬间就变了,又是一拳上去,比刚才还要重。哪怕薄颂今早有防备,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也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不免踉跄两步,直接摔在了地上。后背撞上地板,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薄承基摔了一个盆栽,陶瓷花瓶顿时碎了一地,他捡起一片碎片,握住锋利的边缘,无比冷静道:“你废了许饶的腺体,就用自己的腺体还吧。”
韩珂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为什么不能相信弟弟,弟弟他当时在易感期,信息素会诱惑Omega情动。而且……”
“而且AO天生有的体力差距。许饶在这种状态下可能想不起来反抗,或者反抗太微弱,他没有注意到。”
“妈,你还在为袒护他。”薄承基侧眸一扫,厉声斥道:“明知自己是易感期,明知许饶有腺体疾病,明知他们的匹配度高,不确定能控制住自己不标记,为什么要把许饶叫过去!?”
韩珂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薄颂今从地上撑起身,他颧骨青紫,嘴角开裂,眼尾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俨然狼狈极了,却有股被打碎了所有防线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蛮劲:“叫他过来怎么了,他本来就是我的情人!这是我逼他的吗?!”
薄承基气极反笑:“你怎么敢说你没有逼他,把他在走投无路情况下的妥协说成自愿??”
薄颂今犟着不肯低头:“你又凭什么说他是妥协,他跟我在一起——”
“凭什么!”薄承基打断他,瓷片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嗓音裹着痛楚与决绝,“凭他一直喜欢的人都是我!”
第59章
这是最让薄承基无法释怀的原因。
他宁愿许饶是后来才喜欢上他。否则这种局面,对他、对许饶都太残忍了。
薄承基甚至不敢回忆,那时喜欢他的许饶,鼓气勇气接近他。而他明明心动了,却耿耿于怀许饶和别人在商议订婚,接近他是有另有目的,对他只有利用和欺骗,没有真心。
也不敢想象,心里有他的许饶,却在各方面的压迫下,被迫接受薄颂今,会是那么无奈和痛苦。
薄承基不敢想。他怕一想就会恨自己。恨自己可笑的原则,恨自己那时的口不对心,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了解一点。
因为薄承基最后这一句,周遭陷入一阵寂静。薄颂今脑子乱、脸还疼,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混着口腔里没吐干净的血沫,腥得他想干呕。
但可以肯定的是,薄承基和许饶有那什么情,他还没有哭诉自己被标记Omega和亲哥一起绿了,就先被揍了一顿,这都叫什么事啊。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道歉,再好好补偿一下许饶。一方面许饶对他的态度太差了,简直在看一个仇人,他自问对许饶有亏欠,可他自己也是被算计的一方,在这样的前提承受那么重的怨恨,他心有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