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70)

2026-04-12

  另一方面,如果道歉承认错误,好像就坐实了他是强迫许饶。但主观意愿上,他真的没想标记许饶。

  更何况,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许饶没有背景,甚至以后都要依靠他的信息素。他们地位差距太过明显,他实在没有必要“屈尊降贵”去道歉。

  没有地位,何谈尊重?

  现在,是薄颂今做梦都没想到的局面。有辈分、地位、权势、稳稳压他一头的人,来给许饶要尊重了。

  他自暴自弃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已经标记了,你杀了我不成。”他说着还有点不平,“你现在那么袒护一个外人,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弟弟!?”

  “当然没忘。”薄承基淡声道:所以我真后悔,没有管教好你,让你变成这种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败类。”

  韩珂闭了闭眼,被他们气得眼前发黑。是她的问题,真正没管教好他们的是她,一个教养的太严,在感情上死板还不懂变通,吸取教训另一个又教的太松,随便、不负责任,怎么就差别那么大?

  目前的情形,已经容不得她反思了。薄承基手里的陶瓷碎片没丢,狭长深邃的黑眸没什么情绪可言,却比任何表情都要可怖,直勾勾盯着薄颂今的后颈。

  许饶因为这个标记和禁药,腺体做过两次手术,可谓是千疮百孔,他认定的“公平”,起码要经历一样的痛苦。

  这已经是看在薄颂今是“弟弟”的份上,格外开恩了。对于另外两位更恶劣的罪魁祸首,哪怕是许饶心软,看在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在薄承基这也不可能。

  “怎么办也简单,道歉就不用了,赔偿许饶也不缺,就把你的腺体划开,体验一下躺在手术台的滋味就好。”薄承基冷酷从容地讲出一段堪称癫狂的话。

  薄颂今气笑了,第一次正儿八经反抗他,挑衅道:“来啊!”

  一旁的韩珂听到这段对话竟也不慌,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免得殃及池鱼。

  薄承基心里有火是必定的,薄颂今这顿打挨得不亏,她方才怕得是薄承基一怒之下,下手没有分寸,真的划伤薄颂今的腺体,但她现在想起这是不可能的了。

  许饶需要薄颂今的信息素。

  她冷眼旁观,看他们像两头理智被夺取的困兽撕咬在一起,绝对不是兄弟间嬉笑打闹的范畴。

  薄颂今毫无疑问落了下风,他虽然在联邦军队历练过,但多年来疏于练习,薄承基出于自保也学习过专业的格斗,技巧这方面不比他差多少。

  按理说他们应该能打个平手。一个有过军旅底子,一个常年保持训练,真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可薄承基势头强了太多,不是技巧上的强,是另一种东西。薄颂今本身就是理亏的一方,气势上就矮了一截,挥出去的拳头自己先泄气。

  薄颂今拳头打偏的刹那,薄承基的动作便快得带起了风,手肘狠狠撞在薄颂今的肋下,闷响跟着薄颂今的闷哼一起炸开,后者的身体不受控地佝偻下去,脚步踉跄着往旁侧倒。

  薄承基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膝盖顶在薄颂今的腰窝,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掌心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死死摁在瓷砖上。

  薄颂今被压得胸腔发闷,手背撑着地面想撑起身体,手腕却被薄承基另一只手反剪到背后,指骨捏得生疼,挣扎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冰凉的瓷面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惊得薄颂今浑身一颤,他咬紧牙关低骂了一句,索性闭紧了双眼,躲不过去认了算了,省得在许饶面前天天抬不起头。

  碎片的棱角堪堪蹭过腺体的表皮,千钧一发之际,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提醒:“划伤以后,你想要许饶用谁的信息素。”

  韩珂的声音其实不高,胜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尖锐的针,扎进两个人之间那层快要碎掉的冰面里。

  薄承基的手便就此停住,像被按下暂停键,锋利的瓷刃依旧贴着薄颂今的腺体,却再不敢往下压一寸。

  薄颂今闻言睁开了眼,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想象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清晰察觉到身上禁锢松了大半,他偏头一瞥,便看见薄承基抵着瓷片的胳膊已然卸了力。

  薄颂今趁着这片刻空隙,手肘猛地往后一顶,撑着冰冷的瓷砖反推了薄承基一把,强撑着钝痛想要起身。

  下意识仰头朝门口随意一扫,他的目光骤然顿住,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许饶。”

  三人的目光一齐朝门口望去。

  许饶站在那里,原本清亮柔和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浅浅的错愕与慌乱,周身的气息和屋内紧绷的对峙感格格不入,像误入这场硝烟的局外人。

 

 

第60章 

  许饶是被韩珂打电话叫过来的。

  来的路上,他恰好接到埃琳娜博士的电话,知道了试剂失败的原因,也拼凑出韩珂叫他过来的前因后果。

  哪怕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不由得愣住。

  光洁的白瓷砖上一片狼藉,花瓶瓷片碎得哪都是,灰黑的泥土混着零落的花枝散了满地,还有几抹浅淡却刺目的血印,刺得人心里一惊。

  薄颂今半撑着冰凉的瓷砖勉力起身,脸上明显挂彩,颧骨处凝着一片青紫,往日里打理得妥帖的昂贵外套,此刻不仅皱成一团,还沾了满身泥污,狼狈得全然不见平日那股桀骜潇洒的模样。

  相比之下,他真正在意的,却是那个施暴的人。

  薄承基抬眼瞥到许饶的一刻,居高临下地僵住了,眼底的狠戾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怔忪只维持片刻,就生硬地撇了下脸,回避许饶的目光。

  现场的局面已经糟糕透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或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许饶面前,他们统一沉默着。

  率先打破这局面的是薄承基,他随手扔掉那块锋利的瓷片,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迈开长腿,分明朝着许饶的方向,却独独绕开他,转向身后的大门。

  擦肩而过时,许饶呼吸都滞停了,他脸色凝着几分怔然,后知后觉他此刻正面对一个选择。

  自从上次住院分开,前前后后他们将近两个月没联系了。唯一的一次碰面,还是薄承基以“探望弟弟的Omega”的名义来医院看他,目的在于宣告他们结束。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应该就能真的断掉了吧,成为这世上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许饶反复催眠自己,这样很好,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在一起,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有办法保障,怎么可能建立一段健康的感情。

  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了,薄承基没有安全感、敏感、猜忌,给他的手机植入定位,在家里各个角落安装监控。而他呢,虽然为了Alpha选择接受,可也会为失去自由郁郁寡欢。

  甚至连亲密Alpha都要给自己打抑制剂。

  再继续也不过是重蹈覆辙。他一直知道,薄承基也知道。

  但许饶还是转头了。

  他没顾上在场的狼藉,没顾上其他两个人,下意识抬起步子追了出去,脚步轻却急,堪堪够得上薄承基的背影。

  薄承基已然走出庭院,初冬的冷风裹着微凉的寒意,刮过他笔挺的黑色大衣衣摆,那道背影绷得紧实,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冷,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许饶喉间发紧,在他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时,终究忍不住,闷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薄承基!”

  Alpha似乎顿了一下,也可能是许饶的错觉,下一秒他便利落拉开车门,颀长的身影弯腰坐进驾驶座,车门合上,发出“砰”得一声不近人情的闷响。

  许饶没也没想,就快步上去,清瘦高挑的身影挡着前路,他胸口微微起伏着站定,透过灰蒙蒙的挡风玻璃望着车内人,执拗地不肯退让。

  一人一车僵持着,远比许饶心里预想的短暂,又一阵凉风吹风时,车内的薄承基就有了动作。

  他沉着一张冷脸,推开车门迈步下来,眉目间裹着未散的愠怒,臂弯里随意搭着刚脱下的黑色大衣,却没有半句质问的话,只是大步走到许饶面前,不由分说将大衣抖开,牢牢披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