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烽。”
“这样吧。”白敏捧起他混乱的脸,软和了语气,亲热地逗他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语气像两人从前无数次一起玩过的那样。一边说着,人已经凑上前来。
他的体温重新包围住了陆建烽。缠着,绕着他,手游鱼似的灵活柔软地顺着另一个人的身体向下而去——
眼看着事情又要朝着另一个的方向发展而去,陆建烽抓住他:“哥!”
白敏被打断,似乎还有疑惑:“怎么了?”
白敏像是听不见他刚刚的话:“你不想吗?那哥来亲亲你吧~”
细密的亲吻重新落在陆建烽脸上。
房间里重新响起阵阵的水啧声。
白敏动作到一半眼前忽而天翻地覆。
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掀翻过去,死死压在沙发上。眼前高大的身影欺身压下,将他按倒,两手抓着他的手腕死死钉在头顶两边。
“……”
白敏挣动了两下。纹丝不动。
那两只手像焊死了一样,怎么都不松开分毫。
因为难以置信而空白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陆建烽脸上。
——他是来真的。
这个念头浮现脑海。
这个姿势可以说和舒适丝毫不沾边。疼。人则像是被钉在砧板上,他整个人被死死卡在沙发和那具滚烫的身体之间。每一次试图动弹都只换来身上更紧的禁锢。
如此境况。白敏一开始似乎还不敢相信他能这么对自己。
直到挣扎半晌之后他的人还在那里纹丝不动,手腕被攥出红痕。从未经受过如此待遇的白敏,短暂地失去了反应。
这种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境地。
陆建烽人高马大,巨大又沉重的一个人,白敏胸口压着对方的重量,每一次喘气都变得费劲。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从前生活中最稀松平常的某件事,自己养的恶犬如此庞大的体格子竟然也可以成为某种威胁了。
竟然可以。
竟然……
他脸上渐渐涌上一阵激怒的潮红颜色,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白敏被怒火冲得脑袋发懵,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竟然敢?他竟然敢!……
怎么会一直把这些当做空气一般的存在忽略到现在呢,他青筋凸起的小臂,他挺拔而压迫感的身形,嘴角咬紧时绷出棱角的下颌线。
一瞬间,白敏肺都要气炸了。
陆建烽此时一双眼底红得吓人:“是你说的。一开始明明是哥说的。”
“你亲口说过,要和我在一起。”
“如果都是骗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白敏此时脸上的表情静得诡异。
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气毫无波动,冷静得对此时的陆建烽有种刺骨的残忍:“我只是觉得好玩。”
上方的陆建烽没有动。
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发颤。
一直放任没管的鼻血又开始淌了。一滴两滴,落在底下白敏洁白而阴沉的一张脸上。
空气静默了足足好一会儿,白敏忽地转过脸去,发笑一声。
笑声短促,没有温度。
接着,白敏口中说出的话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
“所以不是早跟你说了吗?让你要听话、要听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你乖乖的……现在好了吧。”
“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刀子,盯着他,眼神发凉: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是你自找的。”
“因为你不听我的话。”
压着他的手臂还是一动不动。将白敏桎梏在原地。
“小烽。”
“其实没有什么误会。裴闻他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
“所有都是。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而已。我想玩,因为觉得好玩。这样说可以了吗?”
身上那人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压着白敏的那双手指节慢慢收紧,攥得骨节都发白。
他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你统统都知道了。那你觉得呢?怎么样,现在还要继续下去吗?”
一番话说完,白敏却根本没有解气了的模样。
反而,他越说越激动,胸腔急剧起伏了两下。显然现在是被气狠了。
陆建烽如此动用暴力压制着他的行为很成功地激怒了他。终于,今天的白敏终于对他露出那底下真正歇斯底里、凶相毕露的那一面来。
白敏:“陆建烽!给我松开!听见没有!”
从今天陆建烽变得反常开始他便层层压抑直至现在,这一刻,终于被激怒得露出了獠牙,揭开底下不见天日的、偏执而疯狂的底色。
对。他就是不能原谅。陆建烽平时任何一点离经叛道的迹象都能让白敏生气,今晚的小烽屡次踩在他雷点上,白敏逐渐无法理解这种失控了。
从陆建烽上楼开始白敏看着他的眼神中始终隔着一层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如今也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怒火。
一直死死压抑、从未显露过的狰狞本性。像一道裂开太久的伤口,终于张牙舞爪地在两人面前彻底撕裂。
白敏朝他吼:“我不明白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还能有不满??……”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分手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冷得能结霜。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挣动的动作也停了。
只有呼吸在安静中越来越重。
下一秒,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的、手腕上的力道,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那种死死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撤了。陆建烽撑起身体,现在人也从他身上退开。那种禁锢消失之后,人面前一下子空了许多。
白敏定定看着他的脸。
“又哭什么。”
随着他退开的动作,有什么比血液更烫的东西下雨似的落在白敏脸上,一滴两滴。
他声音晦涩发苦:“……为什么,要随便说,分手。”
他低下头,躲开白敏的视线。侧脸绷得发紧,线条冷硬,却有细碎的水光在眼尾隐现。要不是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湿润,白敏还以为刚刚那是他的错觉。
白敏顿住了。
陆建烽:“哥。”
陆建烽突然说:“不要哭。”
他伸手抚摸上白敏脸侧。
那只手轻轻覆上来。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从他的眼角慢慢滑到耳际,动作很慢,小心得的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力道轻得不像刚才那个死死压着他的人。
白敏下意识:“我什么时候!……”
被他这么一说,白敏伸手一摸脸,才发现脸上湿润冰凉。不知道已经流了多久。
像被那点冰凉烫了一下,他猛地偏过头,想掩饰那点狼狈,胸口翻涌的情绪却似乎怎么也压不住了,逐渐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白敏:“对!因为我恨你!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想放你走! !”
白敏像是干脆破罐破摔了:“谁允许你刚刚摔门走的?谁教你的??你怎么能!……”他猛地停下,喉咙里哽咽一声。
语罢,他崩溃而破碎地道:“你们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到底上辈子欠你们什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欺负我……”
一通暴怒之后,两人算是以一种不怎么和平也不好看的方式,把话摊开来说了。
白敏他也不愿意承认的是,刚刚他如此反常的原因。
他更不愿承认的是,方才所有的反常与失控,那些故意的挑逗,除了愤怒陆建烽对他的违背之外,究其根本,只是因为……怕。害怕失去,所以不愿面对。怕就此失去,所以才不敢面对。他不愿意承认。
说到底,只是因为怕。怕到骨头里。所以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头不讲道理的困兽,以为咬住了就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