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白敏揉着泛红的手腕,和一个鼻子塞着纸巾的陆建烽一起,坐在沙发上。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此刻却只剩诡异的平静。客厅的灯白晃晃地亮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白敏低头揉着手腕,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陆建烽的鼻血还没完全止住,纸巾又换了一张。空气如同是凝固了那样,谁都没有看谁。
终于,在他又一次伸手去抽纸巾时,旁边另一只手伸出,替他拿过了那张纸。
陆建烽的脑袋被固定住,他瞳孔移动向一边,定定地看着此时正在替他止血的白敏的脸看。
“哥。”陆建烽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哥。”
白敏沉默半晌。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相信不了。小烽。不是信不了你。”
白敏满心以为他还是原来那个冷静自持、不会动摇的自己,可他的眼眶在发红,他说着“相信不了”,但明明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偏离了,陷进去了,但却还把自己困在一套固执的道理里。
有时候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自我欺骗。尤其是一些老辈子,他们总有自己固执己见的那一套人生道理。
白敏的“我相信不了”,是他最后的盔甲。他不是不信小烽,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有一天也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了一句“喜欢”红了眼眶。
他抬起头,看着陆建烽那张狼狈的、还塞着纸巾的脸,嘴角动了动,他抬起手,温热的指抹腹去他脸侧一点没擦净的红痕。
白敏最后说:“……是我不信我自己。”
如果什么都是假的,人们口中说的话是假的,爱是假的,那世界其实就是第一场骗局罢了。
幸好这世上还剩下最赤诚,至真的,比任何道理都硬,绝对不会说谎的东西。也是最后的底牌。
毋庸置疑。不容争辩。没有疑议的。
一只巨无霸宽面开口吉言碎冰。
白敏一转头就看到他手里的这只东西。不知道陆建烽是突然从哪里掏出来的这样一大块东西——说是镯子,但就快有护腕那么粗了。
俗?到这种一大坨金子的程度,任何人见到它的第一眼都会是倒吸一口凉气而不是觉得俗气。大片夺目的金光直接蒙住了一双眼睛。已经是最极致的大俗即大雅的境界了。
说实话,白敏他的怒火还没熄灭。今天陆建烽敢违背他的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他无法原谅。
但
白敏将头撇向一边,拒绝和他的一切沟通。白敏眼圈泛着红,语气还带着争执过后的沙哑,道:“你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
白敏:“这个镯子的面宽多少?”
陆建烽:“4cm。”
白敏:“。”
白敏还想问什么。
陆建烽:“实心的。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戴空心镯,虚,发飘。还容易变形。”
时间从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过去。
白敏的手就是克重称。上手一掂过,他没有说话。抽抽噎噎了一会儿,才出声,他询问一句:“一斤?”
陆建烽没有回答这个。
只是道:“哥。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我爱你。你相不相信,我都爱你。”陆建烽嗓音发紧,他用力咬了下后槽牙,沙哑发涩道:“我是真的、真的……”
白敏不说话了。
拿出这一样核武器的陆建烽,从始至终表情却不见有什么波动。他只是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敏的脸看,直至这时候才终于泄出一丝颤抖,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像是在等一场关乎生死的判决。
陆建烽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没关系的,哥。你愿意信我这一次,就够了。”
“其他的,”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在做一个很重的,比真金更真的承诺,“以后我都会慢慢证明给你看。”
白敏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颤,像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慢慢地、不太熟练地,松开了。
……
白敏刚刚被弄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扎过一遍,细致地整理好了。重新变回了往日温婉可人,干净温柔的模样。
他的背影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给两人洗苹果吃。
陆建烽在他身边,双手支着料理台。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白敏干活。鼻血也已经不再流了。只是白敏还念叨着,明天要给他多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身旁一阵水开的咕嘟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白敏的养生壶开了。
壶里的红枣、枸杞和不知名的药材片被沸水顶得浮浮沉沉,水的颜色从透明渐渐染成棕黄,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熟悉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盯着那些翻滚的药材看。
“哥,”陆建烽问他:“这个,之后我还要接着喝吗?”
此话一出,空气静了一静。
白敏回头看他一眼。
脸上浮现一种浅浅笑意。他含蓄地,温柔地笑着,有种事后东窗事发,事情被发现了的不好意思。
这些天小烽一直在喝的黄芪水,性温温补,体质偏热者过量引用可能会加重内热,导致引发流鼻血。
是白敏发觉他这几天偶尔会有心不在焉之后,特地多煮给他喝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还始终一言不发、乖乖配合着。
随手按下养生壶的电源开关。
陆建烽回到白敏身边。
他知道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段有毒且上瘾的关系。但他愿意为此甘之如饴。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吻了。嘴唇贴上的时候,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安心的。动作轻轻,像只是在确认对方还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今晚完结~
◇ 第55章 (二更)
几个月后。
上午的阳光透过新小区里的香樟树,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碎光。
绿化带里的草木带着新鲜的绿意,偶有几声鸟鸣落在空荡的楼道间,衬得这片崭新整洁的住宅区安静又规整。连掠过的微风都显得格外清爽。
白霞在楼栋指示牌前站了片刻,转身拦住一位散步路过的阿姨。
“您好,请问12幢怎么走?”
阿姨上下打量这个陌生女孩一眼。这小区来来往往就那么几张熟脸她都认得。眼前这位穿着整洁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精巧手表的姑娘,面生得很。
阿姨好奇问:“你是哪一户的?之前没见过你。”
白霞笑了笑:“我是来看我哥的,他住在这儿。”
阿姨了然,热心地伸手指路:“12幢啊,你走这条路,绕过去后面那排就是。”
“谢谢您。”
白霞道了谢,沿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哥哥白敏最近搬进了新房子里住。
白霞今天休假,早些日子便说好了要过来看看他。
新小区的环境、地段都还不错。明明看着样样都好,可白霞心里那点不踏实,始终都没有放下。
鞋跟踩在砖石路上,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哥在和上一个相处了近十年的男朋友分手后,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交往对象。他和他的新对象如今就一起住在这里,过着平和幸福的同居生活。
在白霞和她哥的日常聊天中,白敏时不时会给她发来最近的日常视频和照片。
随手拍下的视频里,有时是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提着大袋小袋的超市购物袋走在前头的画面,有时是只拍了一个十分专心埋头吃饭的乌黑发顶,有时镜头里是那个人手臂里抱着一个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超巨型玩偶的身影。
白敏特别开心地在视频里对她说话:“小霞小霞,你看看这个玩具熊大不大?是不是很大?呵呵呵,我都说了我一把年纪不玩这些了,小烽一直说要给我买。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