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30)

2026-04-12

  从前的什么白月光啊情伤啊唯一纯白的梦里花啊,以如今的目光看来,就像是秋秋空间里几百条痛彻心扉的签名,只剩下幼稚了。只会让人狼狈地满地找删除键。

  似乎是见陆建烽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睡得香,白敏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了。他给陆建烽掏耳朵的那只手,动作一直轻轻揉慢捻。

  耳朵里丝丝刺刺密密麻麻往里头钻的酥麻感。

  在这种近乎灭顶之势的勾魂摄魄的顶级舒适攻击下,陆建烽……他后来真的睡着了。

  本还想再抵抗一二的,不知怎么,后面连抵抗的心气儿都提不起来了。

  在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意识一直在往下沉。

  他轻而易举地陷入了睡眠中。

  睡眠中是一个过往回忆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预判失误没写到。周六入v啦,下章见~

  ◇ 第14章 

  意识模糊了。在他的意识彻底坠入一片漆黑之前,恍惚间听到头顶轻声呢喃的一句:

  “小烽。”

  “其实你是一个好孩子。”

  语气慨然,轻叹着。就好像,他真的有多了解陆建烽似的。

  这人说的什么。

  在干什么?倚老卖老?

  白敏其他地方他都忍了。就是这种每每都以年长的长辈自居的年上心态,陆建烽招架不了。当他嫂子当上瘾了?

  还他是个好孩子。这一点陆建烽本人自己怎么不知道。

  有多好?即使在他的童年时期,陆建烽也算不上通俗意义上的那种好孩子。

  他是一个没心的人,一直活得随性,没心没肺的。

  意思是很多事于他如过眼云烟,随时间流走,留不下半点回忆的印记。

  他从童年起就不记得很多事,记忆里是一片模糊。

  幼年时期的早期经验,会构成一个人贯穿一生的对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

  陆建烽最初记忆里所有的家人相关,全都是他爸和他哥的一家三口。

  但其实更早之前,家里是有过妈妈,和一个姐姐的。是的,严格说来其实陆建明不是他大哥。父母离婚。他们的妈妈带走了姐姐搬离了这里。从此双方这些年来鲜少有联系,互不往来。

  在他尚且幼小的脑袋里,高中生陆建明那个家伙就是叫做“哥”的人了。姐?……他对“姐”这个概念是空缺的。只知道自己有过。

  是的。他小得还不记事的那个年纪,陆建烽上头有过一个最大的姐姐。但那时候还太小,对此没什么感受。

  但正如那句话,人类的早期经验会塑造其后整个漫漫人生的认知框架。

  一个人像是一卷完整的磁带,播放到某一个地方会卡壳或是空白的,是他人生认知中缺失的一块。

  不过这当然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看。】

  神在人的脸上划开两道口子,一左一右,张开后就是眼睛。

  人的眼仁儿像是一面镜子。黑的棕的浅的……各种镜子,玻璃珠子一般地倒映出世间的一切。

  灵活地四处转动起来时,尤其显得鸡贼。

  【眼睛。】

  陆建烽有一双线条冷淡,弧度流畅的单眼皮眼睛。狭长流畅,眼尾微微扬起。黑白割切,瞳如点漆。一双眼黑白分明得,就跟假的似的。

  这双眼睛常常给人一种整肃冷淡之感。

  他常年都只用那同一种眼神看人。为了省事儿。

  就像将眼神多放在他人身上一秒都多费力气似的。

  有时仅仅是用这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你,便像是种无声的嘲弄。

  陆建烽活得没心没肺。他不怎么记事儿。

  以前的事情很多都记不清了。更多的记忆也糊得如同柜子底下一团陈旧粘连被遗忘的老照片。

  照片画面里的人脸都糊开成一团诡异的混合色块。

  从照片里向他投来来自过去的一道道静默的视线。

  因为那个单身父亲要工作养家的原因,陆家兄弟童年没有什么大人的陪护,但这是件小事。至少在当年他们那个那个民风淳朴的小镇子上是小事。孩子就像是甩到地里就能长成的狗尾巴草,他总会自己生长。

  陆建烽是个没心没肺的,很多过往的记忆都模糊如同过眼云烟。他唯独单只对这一件事留下印象,是有原因的。

  从前,每当那天是个洗头的日子,午间时分,姐姐总会在这个院子里晾洗完的头发。

  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她出现的那天,院墙外的一双眼睛也会跟着出现。

  是的,陆建烽看的人是他姐。

  每个午间,日头是一天里最烈的时候,天空和地面一片白花花的,烫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空无一人的,路面蒸腾出扭曲的空气。

  小孩子的脚步声啪啪地穿过小巷。

  灵活地绕弯,钻进小路,在几幢老房子后面逐渐停下脚步。

  陆建烽还小的时候经常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要怎么去“看”,“看”才会变成偷看。偷看要到什么程度,又会变成偷窥。偷窥的多少次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偷窥狂。

  是的,由此可见得陆建烽这人和大多数小孩不一样。他没什么基本常识,也没什么心。

  但他的确有着这样的疑问。

  第一次看不能算是吗?

  第二次呢?

  如果,第三次,他还是不知觉地去看了呢?……

  这其中是否有一条确定分明的界线?能告诉他,超过多少次,这种行为就是跨越了那条警戒线。因为在他“看”来,线条两边的颜色似乎就是一样的。在“看”和“偷窥狂”之间。多看今天的这一次,他还是原来的他。今天之后,人既没有堕落,也没有升上天堂。

  他也就只是他而已。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不会有回答,也没有参考。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沉浸在“看”这个行为中,越来越模糊了界线。内心的“我想要”压倒了道德约束。他扪心自问,自己是一个偷窥狂吗?

  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不算吧。

  他甚至算不上是偷窥。

  只是听说他姐这个假期回来了。路过院子外头看上一眼而已。

  【偷窥】

  他也只是想看他姐一眼而已。

  如此顺理成章地想着。

  况且陆建烽总有一种感觉,隔着一道墙,被偷窥的对象,那个背影其实似乎知道有一个自己的存在。

  她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莫名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她侧着头时,一头半湿黑长的发散落,水似的披散下来,柔软地流在她肩膀上。阳光里微尘安静浮动,发尾轻轻摇摆。她黑浓的头发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不甚明显的虹彩。在小孩眼睛里看得分明。

  阳光的照射下,蒸发出某种老发膏的香气。空气里一种漂浮的,暖蓬蓬的味道。逐渐分不清是人身上的香气,还是头发的。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偷窥被抓了个正着。

  当时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正午,小男孩和往常一样,窥望进里头时,看见里头的人专心干活的侧影。

  她当时正在削水果。而为了让有阳光的那面晒头发。她是侧着身向外晾头发的,没想每次却都这样方便了他。

  中午,路上已经没有行人。所有的杂音和人声也都消弭无踪。明亮沉静得近乎虚幻的画面里,唯一只剩下一道削苹果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节奏的,均匀且柔和的 “嗤嗤” 声,带点果肉细密的摩擦感。

  一条红红扁扁的苹果皮就从苹果,小刀,以及她的一双手之间流淌出来。红彤彤的摇摇曳曳的小河流。

  一下,一下。又一下。果子转着圈地被脱下一层外皮。须臾,一颗苹果就在眼前变得赤条条的。露出它完整的浑圆的淡黄的果肉。

  被捏在一只手中。

  “喂。”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陆建烽浑身剧烈一震。

  屋内屋外的空间第一次被这一声喊打通了、相连了。空气流动,视线相融,他看得见她,她的一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那一秒钟,夏日灼人的热意一瞬间也离他远去。什么都感受不到。耳朵里塞满一阵无意义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