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火烧得浑身上下都又酥又疼的,抱着他疼,不抱着也疼。彼此既是毒药又是解药,饮鸩终归也能解渴。在那段时间里,两人就好得跟一个连体婴似的。只要待在一起,陆建明一双手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手了。无时无刻不是贴在白敏身上的。他身上的各种地方。他的肩膀,腰,肚子,腿……他所有的。
*
但两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正儿八经的交往关系。他们那会儿是跑友。
跑友——这故事于是便没有什么更多的前情了。两人在走近了之后,并没有一段正常关系该有的相知相爱相处,有的只是最后一步的发展。
因为是一拍即合,你情我愿的事。
从那之后他风雨无阻,每逢放假都会照例回老家一趟。
周围的人都是知道的,陆建明每年放假都会回来,他回来了就会找白敏一起玩儿。
陆建明那时候还是个大学生。
他的名字在他们这儿很出名。他在那所大名鼎鼎的、被称作法学教育最高学府的法学院上学。在他们这个多数人读不下书中途就辍学出来打工的镇子上,他优秀得不合群的。非池中物。
而且陆建明一张脸生得也好。大家都说以后他以后会是个前途无量的。
“你以后应该往外走。”
那会儿陆建明对白敏如此说道。
“城里头不会有看见你留长头发就说你是女的的人。”
这句话听在当时的白敏耳中,似乎就是明哥以后并不会在这个小镇子上停留的意思。
但他说的话仍是当时的白敏心里种下的一粒种子。
每每聊起这个话题,陆建明最后总会看向白敏。说出那句说了一百遍的话。
说起这句话时他总是盯着白敏看。一双幽深黢黑的眼睛,像是用目光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仿佛这就是此刻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事,:“不要怀疑。你留长头发比所有人都漂亮。”
在他待在老家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就厮混在一块。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白敏对这样周期性的规律关系产生了一丝疑惑。很快他验证了心中所想,原来这几年间,陆建明在每一段交往关系结束后空档期的这段间隙,都习惯会回来找他做。
也就是说,陆建明没有找他的时间里,他在外面从来就换女朋友如流水。
陆建明对他说:“你在担心这个?不要误会,我的每一段关系之间都没有半点交集,你从来都不是第三者的角色。”
白敏惊讶于他竟能有这样自洽的理论。
但彼时他们两个人要细说起来的确又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建明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
有句话说的是爱情是人生中的甜点,那些爱把它当主食吃的人,最后都终会自食其果。
这句道理有些人听进去了,而有些人,比如陆建明,显然他是个将这句话在人生中贯彻到底了的人。
这个人太狡猾,也太会享受了。始终只把爱情当做生活中的甜点。从来是不喜欢了就换。永远有下一份甜点在等着他。不知满足。
他无论得到多少都不会觉得足够。似乎对这种需求和欲望永远都不会有被填满的那一刻。
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陆建明果然优秀。他还没毕业就得到了知名律所的实习。到了后期更是因为要忙工作实习等等各种事情,能回来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了。也再难有精力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在两地间奔波一趟,只为了与他在一起待一个晚上。
而白敏发现自己犯了个不该犯的错。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跑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依旧和平地维持着那种关系。
然后在某一天里,白敏好像预感到,分离的那个时间点离他们似乎越来越近了。
夏日的午间。为凉快些,两人就席地坐在房间的地上,陆建明枕在白敏的大腿上睡着了。白敏的手上正在做活。
一种厂子外发的计件手工活儿。像给布料锁边、剪线头、给工艺品粘配件这些。
十个一分钱,一百个一角钱。
贫乏的家里秉持着多子多福的原则,白敏下头一二三四五个弟妹。他们家的大孩子早早出来打工养小的孩子。白敏就是早当家的类型。他什么工都打过。做过服务员也当过搬运工。
这一天的下午,气氛静谧舒适。二人一坐一躺,时间静静悄悄,从他干着活的手上流走。
不知不觉,夕光斜斜探入。光变得稀薄而粘稠,无声漫过窗台白敏用塑料瓶养的那盆绿萝,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逐渐模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这间屋子,像也在温吞的光里缓缓下沉。
老旧的风扇呼啦啦地震响,依旧迟钝地一下下摆头。吹出的凉风也是昏黄的颜色,撩动了白敏额前透光的发丝。
他眼神专注,低头干活。
腿上躺着的脑袋出声问:“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明天?”白敏想了想,说:“明天要上班呢。”
他声音里染上了沉沉睡意,懒洋洋问:“以后呢?”
白敏“嗯?”了声,他低头一看,陆建明还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快睡着了。仿佛刚刚只是十分寻常的随口一问。
躺着的人五官深邃,眉骨英挺,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白敏笑着说:“以后还是上班啊。”
腿上的人唇角勾起笑意:“没出息。”
白敏看看外头的天色。落日余晖,暮色四沉。他回过头问:“明哥,你是明天的车走对吧?”
陆建明说对。
他正在看着白敏干活时专注的脸,目光一瞬不瞬的。
“真神奇。”他说:“我们竟然在一起这么久了。”
白敏手上干着活,随口道:“嗯?”
想起这人一贯的秉性,白敏问他:“你也想跟我分手了吗?”
陆建明道:“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他认真道:“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分手的念头都想不起来。感觉我能赖着你这样过一辈子。你说呢?敏啊。你也喜欢和我在一起,对吗?”
白敏正在干活,没有回答他。下一秒,他像是随意一瞥,忽而伸手,还捏着根针的手指在陆建明衣服上蹭了一蹭。
“这儿,破了个洞。”
他两指捏着那根针,针尾后头缀着一段软软的棉线。
陆建明静静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他还维持着那个仰躺在人腿上的姿势,没动:“你要替我补么?”
白敏用一根手指头揉着那个破洞,给出专业的建议:“补不了。这一块是空的。”
白敏说的那个破洞就在他胸口。他说这些时,陆建明就感觉到心口的皮肤上小小一点的刺痛感。
针尖穿透几层薄薄布料时,拈着针的手指甚至感受不到丝毫阻力。针尖小巧又很尖利的。刺穿进去。
他是补不了,也填不满的。陆建明是一个空心人。他也没有爱,所以只能通过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往里头填满欲望。”
白敏收了针。他直起身,温柔的语气带上一点喟叹,声音温润动听:“真可怜。”
他的手被陆建明的大一号的手捉在手中揉过来,捏过去。将几个柔软的指头搓得更软。手感更好了。
陆建明只是笑着:“嘲讽我?”
白敏说:“你没有我不行的。”
陆建明:“我没有你不行的。”
陆建明:“那我怎么办?”
陆建明抬眼看他,眸色深沉:“我怎么办,白敏。”
白敏便俯下身,双臂搂住他的脑袋,声音轻轻,又郑重地对他说:“跟我在一起吧。明哥。我会永远照顾你的。”陆建明被他抱着。他轻轻嗅着白敏身上的气息,在他的手臂里闭上眼。
陆建明最后还是没有回答他。
他对白敏说:“我以后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陆建明最后问他:“你要跟我走吗?”
他已经回答了白敏的问题。他既不想要离开白敏,又还想要持续跟白敏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