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很像那种求婚的场景。煞有介事的。有些人做出来或许略显油腻,但年轻的孩子不会。他跪着但也不像是跪着,反而更像是某种强势的催促,强迫,要挟。他像是一簇滚烫燃烧的火焰。跪下看人的时候眼睛也是明亮得惊人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处迸溅的、滚烫的金色星火。
但不能只看见他的亮光却忽略他容易烫伤人的灼热温度。
陆建烽说:“哥,你掉的东西。”
白敏十分感动,他欣慰道:“小烽啊,你长大了。但是你有这个心意哥就已经很开心了。你……啊呀。”
这一秒,是陆建烽径直将那只镯子套上了白敏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腕好像天生和金镯有种密不可分的天然吸引力一般,一戴上镯子心里就得劲了。舒坦了。惬意了。从没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此刻这般的如此完整过。
白敏整个人怔愣在那里。
一秒,两秒……沉浸过后,他挣扎着从这阵金茫中抽身出来。白敏别开脸,依然拒绝道:“不,我还是不能……”
陆建烽:“可是你的镯子不是磕了么?”
陆建烽:“这是我的道歉,哥。”
白敏:“我已经接受过道歉了,不用你!……”
陆建烽:“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上来就送金镯子,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白敏自然是不肯收的。反而还有可能弄巧成拙,让人筑起心墙。
陆建烽需要的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攻占和取代。
就像这样。耐心的,慢慢的,一步一步地,占据白敏心上的那个位置。像他现在做的这样。
白敏也终有一天会离不开他的。
就像他从前离不开另一个人一样。
哥……
眼前的白敏轻轻摸了摸手上那只崭新漂亮的金镯子。
陆建烽正在凝视着他此时脸上的神色。
“这镯子真漂亮。你眼光真好,小烽。”白敏抬起头,对他笑道。就在陆建烽唇角的弧度逐渐变大时,白敏继续感慨道:“你们兄弟俩最近是怎么回事?是商量好了来送镯子的吗?”
听见这句,陆建烽当场错愕了一下。反应不过来。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
白敏这两天在收拾从前旧房子里的东西。
陆建明已经决定把两人共同住过的五年的那个房子卖了。
他也是前些日子才从陆建明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曾经最冥顽不灵要守着他们的过去的那个人是陆建明,如今首先选择主动放手,交出房子钥匙的也是他。
告诉白敏这件事的那天,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谈话了。
白敏能察觉得到,这个人最近之前比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他说不出来这种改变。但是陆建明真的变了。
两人正式分手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他终于接受了白敏离开的事实。
他一个人在空房子里独自反应了过来。
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不管自己再顽固守在这个房子不管多久,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敏以前很希望他能不要那么执着,后退一步,没曾想陆建明这一次一退就是如此重大的一步。连他们的房子都决定要卖掉了。
“怎么突然想到卖房子?”白敏问。
毕竟在他看来,那房子当时找了很久,地段不错,现在也不是卖房子的好时机。就算如今他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也很适合。搬家的话,就还得重新再找房子。
陆建明面前放着白敏刚为他泡的一杯热茶。
茶香随着杯口氤氲的白烟缓缓发散开来。慢慢悠悠。
陆建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道:“没怎么。”
“感觉再留在那里已经不合适了。”男人只是如此对他道。
接受了分手这件事以后,再住在那个房子里对他来说如今都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酷刑。
每一个房间仿佛都还留着他的身影,每一处角落都留着两人曾经无数的回忆。被无数回忆碎片困住的是自己不愿意走出来的人。
但以上这些陆建明都没有直接明说。
白敏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陆建明再看着如今的白敏的脸,喉间发涩。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模样,但眼前的一切却都恍如隔世。
风水轮流转,真是一句讽刺的话。
白敏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痛苦的吗?
他的存在还是白敏的痛苦吗?……
陆建明如今还在从头学习接受白敏已经成为了“前任”这件事。
“放心,我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而已。”他道:“我以后也不会再那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你了。”
白敏静静地看着他。
陆建明张了张嘴,最终他道:“……我只是不明白。”
真是应了那一句,如果把你放在他的处境,你也会成为他的。从来都那么成熟稳重,有条不紊的陆建明,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却是像个茫然失措的小孩子。不敢伸手去扯住那片即将离开的衣角。
他不明白什么?
当时白敏以为他还想对自己说什么呢,最后他只听见陆建明说出了那一句:“……人为什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白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每个分手的人都必然会经历的毫无意义问题,当初他自己也追问过。
原来陆建明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而陆建明就那么看着白敏的脸。那眼神分明是心痛的想靠近的,下一瞬却又移开了视线。
陆建明要把卖房子的钱留给白敏。
白敏拒绝了,说:“可是这是你买的房子。”
陆建明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吗?”
夫妻共同财产制的逻辑在于:其中一方挣的钱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因为他的成功往往建立在夫妻双方共同投入的基础上。他们是一个共同体。
按照陆建明的意思,卖房子的这些钱全都是白敏的。
白敏还是坚持不肯要。
陆建明从身侧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白敏看着那熟悉的翻盖和红彤彤的喜庆配色,他没有动。
陆建明说,这盒子里的就是白敏卖房子那一份的钱中的一部分了。
轮胎镯,顾名思义,轮胎一样宽的镯子。男款大圈口,卡15。这还没完。陆建明拿出来的这一只,是实心的。
白敏视线一经碰触到熟悉的金灿灿的光辉,他不觉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这世上唯一只有一种东西才会拥有的、那种最纯正最养眼最摄人心魄的金颜色。
陆建明看着他此时的表情,眼底不觉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时常会梦回他们从前。从梦中醒来之后,便会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直到天边亮起第一抹白。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唯有今天,只有这一刻,是他多日以来内心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几秒钟。
白敏是个金镯子专家,当他还在悄悄查看那条轮胎镯的做功和工艺时,身侧的手便被人拿了起来。
陆建明垂下头,一手拿起那只镯子,一手端着白敏的手,他慢慢替白敏戴上了那只镯子
这个动作像是戴戒指一般地。郑重又放轻了,戴好之后还认真看了一看。
白敏皮肤本来就白,一只手仿佛自带一层柔和釉色,戴上一只粗大的金镯子后,更是衬托得皮肤白皙细腻了。
“好看。”陆建明说。
他松开了白敏的手。
……
白敏对陆建烽如此解释道:“你哥最近也送了个镯子过来呢。”
陆建烽:。
真是创业未半,出师不利。
他气不打一处来。精心送出的礼物结果是别人已经收到过的。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够糟心了。更让人烦躁的是在他之前的人是陆建明。
该说真不愧是亲兄弟么。两人想到一起去了。他们两个人选择送了同样的东西。
陆建烽觉得晦气之余,心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