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在沙发上挤一挤吧。陆建烽想。
一室黑沉沉夜色中。一盏卫生间的灯无声亮起。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陆建烽站在水龙头前洗漱。
离开咖啡店后他又去了修车店里待到了现在才回。陆建烽今天也没吃晚饭。他的肚子里是旷野。到这个点空空如也肚子好像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
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灯光下线条锋锐的眉眼上还挂着晶亮的水渍。卫生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空洞的滴答水声。
陆建烽又想起了下午的糟心事。
……
陆建明轻描淡写地对他道:“所以小烽啊。你们之间,其实什么也不是。”
当时的陆建烽就那样看着他,等了片刻,这才哧一声笑出声来。陆建烽道:“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惹怒他了。
你们之前倒是有什么,然后呢?哦。忘了你们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再怎么样也比现在的陆建明好得多了。听来听去这人也没有别的话说,那天下午陆建烽就那样离开了。
后来他就一个人回了店里。
对下午听到的那句话他是越想越不爽。
什么叫‘你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陆建明他又知道什么了?陆建明根本不知道他和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他说什么都不是就不是了??
……
现在想想下午陆建明的那句话可能的确是惹怒他了。
因为陆建烽逐渐发现,他和白敏之间细说起来似乎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正在出神的陆建烽忽而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一回头。
“哥。”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白敏,下一秒陆建烽已经从洗手台前转过身:“我吵醒你了吗?”
话刚说出口他又想起白敏这时候还在生他的气。
自己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应该话太多才对?陆建烽心想。
但门口的白敏还是没说话。
他是睡一半起来的,一头乌发长长地披散脑后,衬得一张脸越发小巧,有种瓷似的冷白与精致。他眼神中仍有倦意,站在那看着陆建烽。
“哥。”陆建烽又喊一遍人。他道:“……啊。我洗完了。这就出来。”
一片安静之中,白敏问他。
“……吃饭了吗?”
陆建烽微张着嘴。
几分钟后,厨房的灯亮起。
白敏背对着他,脑后长发已经挽起来,露出了一段修长脖颈。深更半夜里,他的背影正站在灶前,给陆建烽下挂面吃。
同样一把淡出鸟的白挂面,经不同人的手里做出来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水面,火候,时间,比例,缺一不可,这样才能造就独一无二的完美口感。再加上白敏的传家秘制美味汤底,里头有猪油酱油虾皮香芹粒等等等等,添一把翠绿的青菜,里头还卧了五个香喷喷的鸡蛋。
片刻之后,端上来了一盆香喷喷的清汤面。
汤色明亮浮着油花。深夜时分来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人生一辈子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陆建烽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一盆面。肚子首先控制不住,诚实地叫了一声。
叫声回荡在两人此时安静的空气之间。
他看向前面的白敏。
白敏此时也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他困顿地掩着嘴巴轻轻打了个呵欠。
白敏:“吃吧。”
听见这一句陆建烽这才开始了暴风吸入、狂吃猛炫。
陆建烽心知道,白敏此时并不是已经不生他气了。短短一天还没过,他当然还没原谅陆建烽。现在正是在他气头上的时候。白敏面对他的表情还有几分冷淡。
但是白敏还是起了床,在今天晚上。因为陆建烽没吃晚饭。他给半夜回家的陆建烽下了碗面条。
面条不用说了。好吃得想死。暖呼呼地落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了。
一边吃着,陆建烽一边抬起眼看向此时坐在自己对面揉眼睛的白敏。
他此时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住,微微发紧,又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跟着发麻。
他偷偷看一眼此时面前的白敏。
——要是让白敏喜欢上他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霎时一通百通,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连指尖都透着兴奋的颤意。就像他当初喜欢上陆建明一样。
白敏是个恋爱脑。但是如果说换一个对象,让白敏将这种喜欢寄托在他的身上……
想象到未来的那种光景,心跳还在提速,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头顶。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顺着血管蔓延,连眼底都亮得惊人。
多简单。
对啊。只要让白敏爱上他。不就行了?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他不用担心白敏哪天一心软就跟着陆建明离开了。
总归他现在还没玩够,是怎么也舍不得白敏离开的。
所以他怎么就不能真的跟哥走到一块呢?
越想,陆建烽忽然越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对啊。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对面的白敏站了起来,对他道:“一会儿记得把碗洗了。我先去睡了。”
此时的陆建烽无敌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哥。”
这样才是真正的对谁都好。
因为这个念头他心底隐隐难以抑制地亢奋激动起来。陆建烽现在,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白敏爱上自己了。
*
当他下定决心要让白敏爱上自己时,陆建烽对待整件事情的态度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了。
上次他把白敏的两个镯子都磕了。
消灭了一只玉镯。白敏的另一只金镯子也变形了点,痛心的是还磕出了一个坑。白敏光是看着,心都要碎了。如今也已经送回金店去修复了。
陆建烽以为如此一来便计划通了。
结果隔日一扭头就又看见了白敏腕上的两只熟悉的金玉镯子。
是他把从前的旧镯子拿出来戴了。两人在一起这些年,陆建明可不止送了他一对镯子。
细了一小些,戴在他手上仍旧是精致好看的。
他盯着看着,感觉心上那根刺并没有被拔出,而是扎得更深了。
如今陆建烽已经不能再故技重施。因为他明白即使那样也是没有用的。
他如今有了新的目标。
既然无法破坏,那便替代掉好了。
“哥。”
这天白敏正在厨房做晚饭,外面看电视的陆建烽忽而问他:
“你那个磕坏的镯子能修好吗?”
提起镯子,白敏顿时露出了还有些心疼的表情。他回答道:“说是会修复看看。”
可以修复。维修时间得要十几天,还不知道最后效果如何。最近他带的都是自己昔日的旧镯子。
金镯子不比其他,磕掉1g就是1g的金钱。维修工费另算的基础上,还得贴钱补金,否则到时修出来会不好看。
陆建烽:“说起来,那天你那镯子不是磕了一个坑么。”
陆建烽:“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白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捡到什么了?”
难道他那天的镯子果真磕掉了1g在地上么?
陆建烽已经从客厅起身,手上拿着一样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东西还是放在盒子里的。白敏看着这个盒子的大小和体量总有种熟悉感。下一刻他在自己面前打开了盒盖。
白敏愣住:“这是……”
一个圆润美丽的新镯子。
金光灿灿。光彩夺目。
白敏这下是真的满脸惊讶了:“哎呀,你干什么!”
陆建烽总觉得此时自己这个打开盒盖的姿势很有趣,像是打开展示一个戒指盒一般。于是他索性就那样单膝跪地了下来,从那个红彤彤的盒子后边探出一颗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白敏。
白敏也不由被他如此可爱的行动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