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65)

2026-04-12

  他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陆建烽了解他。正如陆建明也了解他那样。早在第一次陆建明那天忽然问起他眉毛的事时,心中怀疑的种子在那时候其实已经种下。

  陆建明跟他说的那句“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时,那会儿他就该警惕的。

  想到这,陆建烽啧的一声。

  到现在这大哥还没走呢?

  也是够能忍的。

  其实陆建烽心里也清楚,今天的事一半要怪在他自己太不小心。

  得意忘形了。原本没打算做到这种地步的。一开始,他只是打算把碍眼的镯子打扫掉的。仅此而已。

  但计划开始实施后,他又逐渐感到了一种不甘心。他才发现,自己真正想清除的是碍眼的人。

  白敏到现在还戴着陆建明送的镯子。

  但是明明早在白敏和陆建明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自己认识了。但就连他现在喊白敏“哥”时,中间都隔着一层陆建明的关系。

  他最近跟陆建明的联系越发频繁了。

  他跟陆建明也做了?就像他一开始会跟自己做那样?……

  这种毫无根据且无理取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对白敏就是如此做的,陆建烽对此有种日益加深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就像是脚下冰面即将碎裂的脆响,蛛网般蔓延扩散开去一样,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了。

  他的脚下是一片深黑的水域。

  怎么不可能?

  要是哥他又心软了怎么办?要是陆建明又故技重施得寸进尺了怎么说?怎么没有可能??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没由来地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了。此时的陆建烽掐灭手中烟头。他抹了一把脸。

  得去见陆建明了。

  一想到这,他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陆建烽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他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怕麻烦的人了。凡事能躲则躲,能省则省,所以他是最不会自找麻烦的那一个人。

  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很快他为这一切找到了症结。都怪陆建明。

  陆建烽将今天以及所有事情的脱轨归咎于陆建明这个比。全是因为他。陆建明在白敏面前装可怜博关爱,都怪他的不当竞争,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虽然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他自己也的确是挺享受的。……

  最近陆建烽的确做了很多不像是自己的事情。

  原本他也的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谁能说这里头就没有陆建明这厮的半点原因呢?

  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怪他。想通这点之后,陆建烽仿佛为所有纷乱嘈杂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对,一切就是都怪陆建明。

  他是绝对不会让陆建明就这么慢慢重新占据白敏心中的位置、最后抢走白敏的。

  已经正式分手的前恋人,就应该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好好当他的路人。

  他和白敏本来这样在一起住得好好的,要是没有陆建明的掺和,他们还能一起这样玩耍下去。

  陆建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那个人头上。

  反正绝不是因为他自己。

  *

  陆建明正坐在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等他。

  陆建烽找到他时,这人正一个人坐在靠窗座位的一张桌子边。

  他靠在咖啡馆的藤编椅背里,姿态还像往日那样,优雅近乎标准——肩颈放松,双腿交叠的角度恰好,搭在桌上的腕表反射着冷光。

  光线明亮,氛围正好。他坐在那儿,一种深海般的平静淹没了他的五官。眉毛、嘴角。他的人坐在光里,影子却沉入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不知正在想什么。一直到陆建烽走到他面前坐下,男人还在看着外面的景色。

  陆建明盯着窗外地上树叶婆娑的影子发呆,眼皮也不抬一下。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来之前他想象过陆建明或许会暴怒,或许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像现在这样反而让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陆建烽宁愿他骂几句,或者表现得更想揍人一点,至少那样还比较正常。

  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就麻烦透了。

  “人的性欲和爱情其实是由大脑的不同区域支配。所以,一个人可以在疯狂爱上某人的同时,疯狂地与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人交配。”*

  陆建明忽而开口说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从生物学上看,这是可行的。”*

  这些话他像是在对面前刚刚到来的陆建烽说,又像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而陆建烽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陆建明正在机械地复述那些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以前问陆建明为什么出轨的时候,陆建明告诉过一种理论。

  陆建明觉得,人类生来就是这样爱欲分明的构造。

  爱与欲望可以是互相剥离的两回事。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出轨。这是人性。

  陆建明话音平静地说下去:

  “不管以前的我做了什么,有多过分都好,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如此。他不是不会离开我的吗?”

  “所以后来我也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

  “都行。”陆建烽问:“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听你在这儿忏悔的?”

  从一开始陆建明的一双眼睛就不往陆建烽这边看,像是瞥见一眼都会憎恶似的。此时却忽而直直转向了他,同时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这很公平。”

  他看着陆建烽道:“……我其实先前就有过猜测。”

  早在这之前陆建明看着他们两人,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什么。

  “现在该说意外吗?……其实等到事情真正发生在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那样坦然。”陆建明慢慢说道:“或许还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只是不坦然而已?

  说这些话时,陆建烽就注意到,这人搭在桌面上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着,躯体化的症状。显示着这个人此时的内心绝不像他的话音那样一派平静。

  他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陆建烽看着眼前情景,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了他几秒,陆建烽道:“行吧。我还以为你喊我出来是想打一架呢。”

  陆建明:“你今天做的这些,是故意的吧,小烽?你是在害怕我会跟他重新开始吗,就像你现在在做的一样?……哦?我说中了?”

  此时陆建明的目光真开始打量起了他,如同打量着一个过去的影子。他的人坐直了,上身略略前倾一些,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幽深的眼神扫过陆建烽。

  “把重新去掉。”

  “我才是那个开始。”陆建明重新靠进椅背里,表情似笑非笑:“你还不知道吧?和你一样……不,你和我一样。因为最初我和白敏也才是这么开始的。”

  两双同样黝黑却长得不尽相同的眼睛,眸底同样的晦暗不明,透着让人脊背生凉的寒意。陆建明开口对他说:“你只是从前的我而已。”

  陆建烽单手插着口袋,偏着头在那儿与他对视。整张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淬冰。

  陆建明平和地与他阐述一个事实:“所以小烽,等着瞧吧。你们之间,其实什么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人类学家Helen Fisher的理论

  上一章忘记说了这章补上:

  震撼美味

  ◇ 第32章 

  他按照白敏白天所说,一直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分,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

  陆建烽回到了家里。

  里头没有开灯。沉沉夜色笼罩下家里一片静谧。估计是白敏今天早早地就睡下了。陆建烽站在客厅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锁了吧?大概是锁了。

  肯定的。今天赶他出门的时候白敏看起来还那么生气。

  其实陆建烽今天能够得以回家,还得是亏得白敏骨子里有种老辈子的分寸感。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衣食住行开玩笑。要不是怕陆建烽今晚真在外头无家可归,白敏是不会还让他“晚点回来”的,而是直接就喊他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