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70)

2026-04-12

  “我是看着你小子长大的。这些日子在这儿待得好不好,师父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刚到这儿那会儿还一直独来独往的。最近也好多了,每天看着手机,笑容也多了。话说最近是不是又长壮了?每天下班到点儿了跑得比谁都快,就是想去见谁吧?……你这么大人了,自己也心里有数。一句话,咱们想留就留!”

  老梁语气慨然,一时间还真的心以为和这小子终于达成了共识。

  然而坐在他身侧的陆建烽先是一顿沉默。

  他终于抬起了头。黑眸沉静,语气淡定,不疑有他。

  陆建烽:“不啊。”

  陆建烽:“我最终还是要回去的。”

  他面色一派平静地如此回答道。

  因为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事。

  *

  白敏最近一直在忙着清理旧家的事情。

  今天也是。他预计了会晚归,出门前叮嘱了陆建烽,让他今天一个人要记得吃饭,不用等自己了。

  陆建烽今晚一个人在家。

  他自己下厨,一边想着老梁跟他说的事。

  换做以前他天天盼着这一天快点到来,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快点离开,摆脱这个不祥之地还有这对夫夫。

  现如今忽然得知解脱的日子近在眼前了,陆建烽反而却还感到不爽。

  并非一种解脱的开心。他现在就是莫名对所有事情都感觉烦躁。

  这种没有出口的这种没有出口的烦闷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让他一整天以来做什么事情都不对劲了。

  这不对吧。

  他切着手中的菜。侧脸没什么多余神情,目光平平静静落着,说不清是冷是淡,只是辨不清此时的情绪。

  这段时间以来的确在这儿经历了意想不到很多事情。他也从来不会想到,白敏就是记忆里的“姐姐”。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不能。也不应该。他是那种人设吗?这不对。

  陆建烽提醒自己,他是有他自己的生活的。他想自己一定是被pua太久了。在一个环境里待的时间太长还以为这就是正常。连原来他待的地方都不想回去了。明明从到a市以来这一路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才是啊。

  一开始他就很想逃离这里了,也无比确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克他的是非之地。

  所以当他那天在游说下脑子里不觉就生出“多留一段日子也没什么吧”的想法时,自己都愣住了。

  那天老梁说他最近笑容多了,陆建烽心头一阵古怪。

  总有一天他会逃离这里——这是他长久以来脑子里如同信念一般的一个想法。

  他是挺喜欢白敏的。

  但如果真的留在a市那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某种妥协。

  某种陆建烽现在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妥协。

  陆建烽他现在正在为白敏准备精心一顿惊喜晚餐。

  这是他在之前就准备很久了想要做的一件事,今天机会刚刚好。趁着白敏不在,也大大方便了他发挥。

  要想追人,怎么能少得了一顿烛光晚餐呢?老套但好用,经久不衰。白敏今天要忙到很晚才回,说明他肯定也没时间吃晚饭。

  当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到时候,陆建烽将把门一开,把身后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一亮——

  他想象白敏看见一桌他做的菜时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菜色方面已经很难再超越白敏这座高峰了,只能在心意上下功夫。

  到时候他再将准备好的蜡烛和鲜花拿出来……开玩笑。没有蜡烛。桌上倒是插了一朵鲜花,他还买了一瓶红酒。

  白敏一回来,可能会惊喜地夸他,也可能会开心得转圈。

  想着这些时,他的眼底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们两个人的烛光晚餐。陆建烽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满打满算最多到下月初吧,他就离开这儿了。

  虽然共进晚餐这件事两个人每天都在做。但陆建烽就是觉得,今天是很不一样的。

  或许也是因为想到他在a市的日子进入倒计时的缘故,今天的晚餐他是对白敏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不舍。

  剩下这些的日子里就对人好些吧。

  今天白敏可不能醉得太快。

  陆建烽独自坐在一桌好菜的桌边,他如此心想道。

  要是今晚气氛好一点就好了。

  望向窗外。夏季白天长,外头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但天色仍然明亮。

  a市的夏天很长。等他回老家的那时候夏天大概都还没过去。

  从下午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半,天亮等到了天黑。菜全都热了一遍,他既不敢再热,又觉得不能不热,万一在下一刻那个人就从门口开门进来了呢。

  陆建烽今天头一次尝到了独自在家等一个人回家的滋味。一颗心悬停在静默中不上不下。

  一片静寂之中,门外这才做梦一般地响起了一阵叫人昂首以盼的,钥匙当啷的轻响。

  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敏一打开门,家里黑黢黢的,一个怨气深重的黑影一瞬间幽幽缠了上来。

  还以为是闹鬼了。白敏差点惊叫出声。

  此时已然和厉鬼无异的陆建烽,上来就是一句质问:“哥! !”

  “你去哪了!?!?”

  白敏愕然:“小烽?”

  几分钟后,灯光霎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一转头看到家里餐桌上一桌子的菜,再看到这个,白敏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今天的晚饭他已经在外头吃过了。

  买家是陆建明从前工作中认识的人。因为要聊一些房子的事,再加上彼此之前就认识,今晚便干脆相约着一块出去吃了顿饭。

  陆建烽非常不满:“为什么卖个房子还得要跟人家一起出去吃饭啊?为什么啊??”

  难道不是合同一签手续一办就行了吗?

  共进晚餐是什么意思啊?

  这里头还有一个陆建明的事。

  这一切是什么意思啊??

  白敏却不怎么在意他的话:“傻瓜。说什么话。卖房子可是大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在他传统的观念里“卖房子”是件不好张扬的事,说得也小小声的。

  陆建烽越发气焰高涨:“而且还吃到了现在这个点?有什么大事要聊到现在这个点才回来的??”

  白敏看了看时间,心想他今天的确也等了自己很久了,再看看一桌都凉透了的菜,于是温柔宽慰开解道:“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呀。”

  陆建烽疑神疑鬼地盯着他看。

  熟人。前男友也算熟人。

  白敏今天该不会其实根本就是背着自己偷偷去跟陆建明约会,两个人正在旧情复燃中了吧?该不会下次再见他白敏第一句就是“小烽啊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吧?

  那他告诉白敏,他现在就很气! ! !

  绕过一个火冒三丈的陆建烽,白敏此时已经来到餐桌前。他正在岔开话题,为了努力不辜负小烽的心意而夸奖着这一桌冷菜。

  他忙活着要将这些菜再热一遍,好让还没吃饭的陆建烽能吃上他今天的晚饭。

  白敏口中还在说些什么。他温柔低头的侧脸恬静美好得像是一幅画,正是陆建烽想象中想看到的他惊喜夸奖的表情。

  但陆建烽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什么了。

  陆建烽算是看清楚了。

  难怪他总感觉最近自己的生活进入了某种鬼打墙。他对白敏做什么、想做什么,前头都隔着一个尤其碍眼的陆建明。

  前些天也是这样。

  白敏有一只宝贝砂锅。用了很多年了,火力大,烧得老,耐骤然冷热,是白敏爱不释手的本命法器。市面上已经到处买不到了。

  最近搬家,砂锅也放在纸箱里搬过来。等白敏再查看时,砂锅底部已经裂了一道发丝大小的缝隙。

  他站在窗边就着光亮抚摸了好久的锅底,心疼得不行。人也情绪低落了好一段日子。

  陆建烽看在眼里,计上心头。

  砂锅也没有牌子,据说原来的老板已经不干了。花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悄悄挑到了个和旧款相似、瓷质更厚实的新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