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二更)
陆建烽问:“为什么要擦那个破灯啊!”
白敏同样不解:“怎么能不打扫干净呢!那多让人笑话!”
陆建烽:……
他不说话了。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最后事情还是以陆建烽接手去擦那个破灯、在白敏的督促下擦干净了作结尾。
白敏去收拾别处了。
这房子早就不只是住处,而是一段被封存的岁月,一抬脚随便就踩进了哪段回忆里。
作为一个过去五年中无数个日夜都在侍弄这个家的人,物品分别放在哪、又可能丢在哪,白敏如数家珍。一清二楚。
墙上还留着挂合照时浅浅的印子。收拾出来一沓旧的电影和购物小票,日期模糊。有几只冰箱贴磁力都变弱了,被白敏揭了下来。
它们躺在他掌心,轻得像从没吸住过任何东西。
白敏在阳台悉心照料的一片葱绿,各种小植物们是带不走了,实在没地方放。在这次搬家中被白敏断舍离掉了,送了人。
陆建明会将白敏的所有盆栽们都带回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接着养。
白敏走上这个曾经熟悉的阳台。
阳台上,陆建明正背对着他,拿螺丝刀拆那个白敏用来放盆栽的置物架。
当初买来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帮白敏组装了很久,如今拆装之后只剩一地零件。
“这一盆,它怕晒,水不能多,一周一次就够。”白敏同他嘱咐养花的事宜。
“记得。”陆建明道,像在重复很久以前就听过的话。
白敏端起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这一盆……根都枯透了,养不活了。扔掉也可以。”
陆建明平静回道:“还没死。”
“……”
白敏看看手上的盆栽。
多肉这种植物是先烂根,然后叶片还在,甚至还饱满着,绿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问陆建明:“就这样卖掉这个房子,你真的不会后悔?”
看他今天那模样,像是正在进行什么普通日常的家中清扫一样,然后一点点地亲手清空了他们曾经的小家。
从跟白敏宣布卖掉房子的那天起他的情绪就平稳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建明这才有了点反应。漆黑的瞳孔抬起来望向他,又垂下去。
“没关系。”
其实那天他跟小烽说的是跟房子的买家出去吃了顿饭,但实际上他们还去干了件别的事情。大事。
不仅是卖了房子。最近陆建明替他做得有点多。
“你知道的。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做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陆建明站起身,人转向了白敏。
“对现在的我来说,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陆建明话音很轻:“我只要你好,其他什么别的我都不想要了。”
他这样看着白敏。
终于忍不住般,一侧的手抬起,干活时手上脏,于是他只想用手背触碰一下白敏的脸。
房子里头一声重重的重物坠地声骤然响起。紧跟着是房间里一句夸张的惊吓声:
“啊!”
声响巨大,近在咫尺。白敏的人都被吓得轻轻一震,立刻转身朝声音来源跑过去,怕人出事。
“怎么了?没事吧小烽?”
于是动作被中断了。陆建明那只没触碰到的手滞在半空。
白敏一进房间,看见地上一个箱子歪倒着,旁边的陆建烽只低头捂住自己的一只手,眼睛瞧着地上那箱东西。但也只是那样瞥着而已,人不见有要动的迹象。那手倒是捂得紧密,不肯让白敏看。
陆建烽假惺惺说:“也不知道东西摔坏了没。”
白敏着急上前:“先别管那个了!东西不重要,人怎么样?手没事吧?”
捂着的手的还不肯放开。白敏什么也看不见,更是焦急。陆建烽却还不紧不慢,在那儿淡淡说:“我没事。”
白敏:“什么叫没事?快让我看……”
陆建烽还赌气:“不疼。”
这时候白敏已经从另一头取来了临时医药箱。陆建烽看见,站在他跟前的白敏着急得原地跺了一下脚。
白敏说:“怎么可能不疼呢!刚刚那么大一声,你肯定是受伤了!”
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那只被捂住的手:“快,小烽。听话。”
陆建烽看着他凑近的脸。白敏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就连看伤口的目光都放得轻轻的。
陆建烽:哼。
白敏:“唉。你看,我说的吧。都流血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那人不主动凑过来询问还好,他一问了,所有委屈好像在那一刻悉数全都涌了上来。
陆建烽仍然是不肯看他。
耳边,白敏的声线轻软而温柔:“怎么啦,嘴巴都能挂油壶啦。”
白敏问他:“现在知道疼啦?”
白敏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他微微俯身,指尖捏住受伤的手指。口中呼出的热气时而就会扑在人皮肤上。轻轻清理过后,再温柔地裹上创可贴。他力道轻缓又稳妥,温软得让人心里发颤。
陆建烽就盯着白敏正在替他细致护理的侧脸看。
神情沉静,薄唇紧抿。这会儿整个人的姿态在白敏面前又安静下来了。
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这人平时那种惯有的体贴。
他当然知道啊。哥一贯是这样的,不只是以为他受伤而已。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陆建烽也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这是吸引白敏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一切处理完毕,白敏这才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了。”
他叮嘱:“要小心一点啊,小烽。”
下一秒他松开了陆建烽的手。
温暖的体温随之消失了。原地只剩下那一只空落落的手和上头一道创可贴。
此时的白敏正在收拾起了一地被弄乱的东西。盯着自己包了创可贴的手指。陆建烽反而又不高兴起来了。
陆建烽:“哥。”
陆建烽:“可是我觉得还有点疼。”
没关系。
只要是白敏。要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白敏果真又转了回来:“疼吗?哪里疼?……”
在他的触摸下,陆建烽嘴巴眼看着隐隐又要有挂油瓶的趋势。白敏也不笑他了,给他的伤口轻轻呼气。
陆建烽本来还想说什么。又被白敏一通吹气得,什么话都忘记了。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哥。”
“嗯?”白敏轻轻笑,说:“又撒娇。”
陆建烽望着他的笑脸。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随后是另一个人的嘶声。
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刻板到怀疑是来挑衅的。陆建烽太阳穴突突直跳。而白敏一愣,他直接抓起医药箱就往外跑去。
独留原地的陆建烽脸上浮现了想鲨人的神色。
外面,地上是打包到一半的箱子和散落在旁的美工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白敏也看见了伤口。他跑过去。
男人正低眉凝视着自己被划了一道的手心,神色淡淡没有波澜,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似的。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沉静。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人站在那里处理伤口。
角落堆放着几个半敞开的箱子,那里头都是准备丢掉的东西。
陆建明在里头看到了一抹熟悉无比的颜色。
陆建明还在盯着那边看:“这是那次——”
白敏:“哦,那个啊。”
白敏:“是洗坏的床单。”
被陆建明洗坏的。
某一次,他们床单上有一块小污渍,白敏出门前嘱咐他洗。
陆建明的漂白剂倒多了。拿出来的时候,那块渍是没了,但周围一圈颜色全褪了,像一块疤。比原来更显眼。
后来那条床单放在柜子底下,总共也没拿出来过几次。
再看见时,已经被整齐叠好,放在弃物箱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