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烽头皮发麻。
这还在商场,周围人来人往,许多路人嗡嗡地经过身边,投过来探究的视线。
“哥?”
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挡住白敏。
一边安慰:“哥,还好吗?你先别……啧。这里人太多了,我先带你去洗手间?走吧。”
在陆建烽的视角,一切很突然,此人的眼泪跟水龙头一样说打开就打开了,在他面前哗啦流淌。
此时此刻的陆建烽只是后悔。不尽的后悔。他一个头两个大。完了,一切都泡汤了。
还是晚了一步。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陆建烽对白敏这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人得先有印象,才谈得上感觉。白敏跟个路人一样。
以至于陆建烽今天也是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心里对白敏这人始终是有一层淡淡的成见在的。
成见:偏见,歧视。
那是一种看不上眼的,不值得让他特地去注意到的,成见。
打根儿里就属于小地方的人。白敏身上是有些劣根性在的。土,俗,一贯是会撒泼打滚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除歇斯底里外的第二种方式。
今天他终于正眼瞧见了白敏这个人。和他的丢人显眼一起。
在他努力的连声安慰下,白敏终于把脸上的手慢慢地拿了下来。
他去了洗手间一趟。
回来时,陆建烽正蹲在地上,和清洁工人一起收拾那个冰淇淋的一地狼藉。
重新打扫干净后,地面整洁反光。
他回来重新坐下后神色似乎恢复了平常。人有些怔怔的,眼睛还有点泛红,睫毛沾着水渍:“抱歉。”
“没关系。好点了吗?”
“嗯。”
两人间的空气沉默了片刻。
陆建烽等人情绪平复差不多了,他思索地,看向白敏此时的表情:“哥,你先别急。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的。”白敏连连摇头:“不是误会。”
陆建烽又问他:“发生什么了吗?”
“我……”他紧紧盯着陆建烽看,泪光涟涟,在眼眶打转,好不可怜。他此刻就是如此地十分肯定道:“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种事是感觉得出来的。这是第六感!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陆建烽闻言,无声后仰几分。
谁懂“第六感”三个字出来的救赎感。
他此刻终于有了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泥潭的真实感觉。
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只会哭哭哭。
身旁白敏继续带着哭腔道:“因为感觉不对,所以早上起来后,看了他的手机。”
陆建烽终于重新看向他:“然后呢?”
白敏垂着眼,神色怔怔然的:“里面有买套子的记录。”
陆建烽听后,他神色如常道:“不会吧。是什么时候的?”
白敏哭腔浓了。
“昨晚。”
陆建烽再一次深呼吸汲取周围氧气。
陆、建、明。这个狗币玩意。
原来如此。
因为不能用家里的套。所以才买的。
因为是昨天刚有的记录,所以来不及删。
一个两个的,他真服了。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这对夫夫这么折磨。
“抱歉,突然跟你说这些……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慌。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烽,你觉得呢?你是他弟弟,按照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这种事……”白敏苦笑:“毕竟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了。”
也是。他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举目无亲,能说话的人除了男友就是男友。
“比如,朋友什么的。”陆建烽转动眼球,问:“江免呢?这件事,你跟江免说了吗?”
白敏擦过的鼻头泛着红。哭过一场后,他此时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唔?”
“没有。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
他抬起刚哭完的眼,看向了陆建烽。六神无主的他潜意识里已然把倾诉过的人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建烽说:“我是觉得,你做得很对。这事情现在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想确认吗?”
白敏哭得脑子懵懵的,闻言,信任地对他点了点头。
白敏:“嗯!”
陆建烽一笑。
“你放心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4章
——“事情就是这样。”
陆建烽一通电话打给了陆建明。
转个头将前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他。
就在刚刚从超市回家的十分钟之后,白敏把自己关房间里了。他一个人下楼打的电话。
陆建烽面无表情地一股脑倒完一切。
像是把一袋不可回收垃圾丢回这个垃圾桶里。
也不会想要知道垃圾桶什么反应。只想赶快离开。
要问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他哥。亲的。建字辈,他和电话对面那个垃圾,是骂一句m都会骂到自己头上来的关系。
白敏想找个倾诉的人都找到他头上来了,那陆建烽能怎么办?
陆建烽一手抽掉唇间的烟:“废物。渣滓。”
他骂是为自己这一趟的无妄之灾。
电话对面的陆建明也对此讶异。
对面的垃圾,陆建明问他:“他为什么会找你?”
陆建烽烦躁:“我倒霉呗。”
当时的陆建烽没意识到这一问的重要性。
现在想来,不愧是最了解白敏的人。陆建明如此一针见血。只是他当时已经烦不胜烦。
“他还说什么了吗?”
陆建明追问一句。
隔着电话看不到现在对面那人的表情。陆建烽这边忽而一顿,电话里跟着安静了足足几秒。
陆建烽:“紧张啊?”
死渣男忽而坦诚,隔了会儿,认真说:“对。”
陆建烽忽而很想冷笑。
因为陆建明倒没有说谎。
能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也点了一根。
陆建烽直接笑出声。
那头,陆建明心平气和地道:“我可以保证,今天晚上你能睡个好觉。”
陆建烽:“是吗。可惜了,我现在太困了只想睡觉。挂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陆建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陆建烽回想起了出门之前,白敏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场景。
“不知道。”他又说:“哭了。”
“哭了?”陆建明像失聪似的,又重复一遍。
然后他问:“在你面前哭的?他是怎么哭的,是大哭?还是那种自己一个人掉眼泪?……”
了解白敏就知道,他其实是个性格坚韧的人。据陆建明所知,这人很少很少哭。即便真哭也不会在人前展现。这人还是不熟的陆建烽。
“……看来你还挺特别的。”最后,陆建明语气不详地道。
陆建烽掏掏耳朵。
他还不知道陆建明原来是这么墨迹一个人。
陆建烽:“你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只有一个解释。
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心狠了。
“是我对不起他。”陆建明叹一口气。
语气不无诚恳。言真意切。
陆建烽:“……”
电话里陆建明道:“我欠你一回。”
这里指的是昨晚善后的事。
因为,很显然地,他住在陆建明家里的这段时间里,简直是一个纯天降的背锅侠。
这一点,陆建明清楚,陆建烽更是清楚了。
陆建烽面无表情:“没有下次了,陆建明。自己屁股自己要学会擦干净。你那位朋友,要藏不好就趁早分了。”
“不是‘朋友’。”听筒里,有很是细微的抽烟声音,陆建明道:“是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