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在遵循医嘱好好消毒、换药。伤口没有自己好好地愈合。
托了这个伤口的福,陆建烽现在已经很习惯了每天白敏替他查看和处理一遍伤口的流程。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他很喜欢这一刻白敏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只专注他时的样子。
当然了。白敏每次对这块小伤口的处理也不曾含糊过半分。换药的时候每个动作都很轻,又很稳。还会皱着眉小心给他吹气。那认真劲儿,不像在处理一块蹭破的皮,倒像在呵护什么珍贵的、容易碎的东西。
这一次,白敏看着眼前今天和昨天相比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的、看着就疼的伤口,他意识到了。
——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如果一个小伤口要是像这样反复不愈、迟迟无法收口,很有可能化脓的。化脓的话伤口只会更加难以痊愈。
他一开始原本还以为小烽只是刚开始得知消息时的抗拒和不适应,等过了这阵子焦虑期就好了。谁知道后面情况会愈演愈烈,变成这样。
白敏决定要改变这种现状。
隔天,陆建烽他们店里有聚餐。
梁师傅大手一挥要请客,店里又是难得的人齐,他们所有员工都约好了会去。而陆建烽是今天的主角,这次的聚餐就是为了他转正成为正式员工而办的。他本来还想随便找个由头溜回家和哥待在一块的,结果还被老头子点名,这下变成硬性要求,更是难以脱身。
白敏在电话里听他说了这件事。
他十分高兴,干劲十足。用满满的爱和关怀鼓励陆建烽去参加聚餐,拥抱社交,今天晚上跟朋友同事们好好玩一玩。
陆建烽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眼下难道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我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白敏对他说道:“你回家了,可以告诉我今天聚餐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是那群人等着开大餐前的嬉笑打闹声。陆建烽沉默一阵。他在电话里问白敏:“哥,你哪里都不去吗?”
白敏声音温柔又坚定:“嗯。哪里都不去。小烽。”
在白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番劝说下,陆建烽答应了。
挂了电话的白敏松一口气。
希望他能早点变回以前的小烽。
白敏现在还在这儿,在他的眼前,他却更怕一松手就没了。小心翼翼、草木皆兵。怯懦又敏感,患得患失,他把以前的骄傲磨平了,只剩下一颗不安又虔诚的心。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没有安全感。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白敏一旦想要离开能离开得有多彻底。
*
晚上,陆建烽在外面拥抱完社交回来,人已经力竭。
只感觉比上了一天班还要筋疲力尽。他现在耳边还在回响的耳鸣声,就是今晚那群疯子神经病的功劳。
一群人聚在一起,特么的嗓门又大,还喝了酒。今天晚上对他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老梁头今天晚上也是喝高兴了。
情到深处,他在席上还动情地扯开嗓子唱起了歌。一整个晚上,陆建烽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梁老头在桌上还一直死死拉着陆建烽的手不肯放。他对陆建烽说,师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次你肯在a市留下来。
陆建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配合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不过说真的,掏心窝子是什么感觉?
真掏心窝子的那种。他从前总是很无法理解。因为真要他掏他也是掏不出来的。他身体里头是空无一物。
陆建烽现在依然不知道。
因为从没有过掏心掏肺的经历,所以自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要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算?
可是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喜欢哥了的时候,总会出现下一个让他更加迷恋无法自拔的时刻。总是会这样。
像今天晚上这种局,一次就够了。再有下一次他真是打死都不会来了。
他真是受得够够的了。
接连几杯酒下肚。席上他一直有些心不在蔫,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放下。如此反复。见他这样,旁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嘲笑道:“这是在等谁的消息啊,这么着急吗?”
陆建烽没理他,只道:“滚你的。”
“哟哟哟,好凶。”
一圈人见他不爱说话便更是一个劲地给他倒酒。一来二去,陆建烽今晚也喝得不少。
此时站在门前,人还有些醉意。思绪沉沉,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迟钝、发软,所有情绪和想法都被泡得模糊,只剩一片沉闷的雾气。
心口堵得发闷。脑袋晕沉沉的。但手上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却不见含糊。几下开了锁,一打开门——里头,白敏果然还没睡,正在客厅里坐着等着他
他正抱着大福窝在那儿追剧。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上。陆建烽开门进来的那一刻,白敏转过脸,仰起头看他,眼尾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
“小烽回来了?”
陆建烽还站在门口看他,一颗心落回胸腔里。他一时间没有动。
白敏抬手将电视剧按了暂停,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天哪。你今天喝了多少啊?”
他又说了些什么,陆建烽只顾着专心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看。说什么的也没有听清。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
陆建烽顺从地闭了闭眼,下一秒自动往他手心里蹭。
感觉到今晚的酒劲儿悉数涌了上来。头脑发沉,呼吸都变热了。
白敏去给陆建烽泡了一杯蜂蜜水喝。
杯子递到陆建烽手里,让他端住了:“来。喝这个,解解酒。”
见人反应迟钝,还在发呆。白敏弯下身,“小烽?你在听吗?喝醉了?……”
其实陆建烽听见了。
杯子里的水散发出温热甜香的味道。陆建烽将杯子握在手中,只是看着,也没有喝。
他的人朝着一边歪倒而去,就这么斜斜“摔倒”在了白敏的身上。
他这是一种很浑然忘我式的摔倒法,看也不看,不管不顾,直到一脸闷进他身上睡衣的布料里,撞进前头一片柔软的绝对领域,感受到隔着一层布料之下的皮肤的特殊软热,这才彻底静止在那儿,停止不动了。
他仿佛要就这样窒息于此般,闷头不起。白敏身上的气味好闻得要命。
除了一种干净淡雅的洗衣液清香之外,还有一种特殊勾引人的香气。
这个世界上只有白敏才独独拥有的,沁在骨子里的、让人安定的淡淡体香。再高明的调香师也无法发明的,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的呼吸声很大。
又重,越发急促。回荡在一片安静的空气里。贪得无厌,意犹未尽。呼吸声音越来越大。深深汲取着,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白敏身上的气味。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倒像真是一个醉得厉害的醉鬼了。
白敏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小烽真是的。
只是出去聚了个餐,一回来就又这样扑到他怀里了。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
两人一坐一站着。白敏笑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替他顺着毛:“你是小朋友吗,嗯?小烽是个小朋友吗?……”
语气软得像棉花糖。里头带着点哄人的鼻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面对这样一个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小烽,白敏应该怎么办呢?
……
白敏垂下头,轻轻摸着小烽的发顶。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有某种很像是笑意一般的东西从眼底蔓延开来,静静流了满脸。不是笑意,却又莫名能让人感觉到他很愉悦。他面色还是那样温柔似水,款款深情的。他这样看着人时,眉梢眼角,全是这种仿佛是笑意一般的,温柔的假的神色。
但此时白敏的心底此时早已翻涌得厉害,面上却很是平和安静。只有他此时的一双眼底亮得惊人,藏着某种按捺不住的光亮。
当然是爱他了。白敏要保护他,关心他,安慰他,将他好好地彻底地保护起来,圈养在自己的领地里。这样想着,白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令人战栗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因为,看啊,小烽是那么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