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话,他一边侧过头,无声地看向身边白敏,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电话里的老梁像是还有事情要与他交代,老头子还在说个不停。
陆建烽:“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啊?”
这下好了。惹得那头的梁师傅登时停下话头,先扯着嗓子骂了他几句:“臭小子!跟你说话你不听,你特码……”
原本就不怎么快的对话进程雪上加霜。
陆建烽:……
身边的白敏一直静静的没动作,站在他身边等他讲完这通电话。
陆建烽右手食指开始在窗台上轻轻敲动,他转过脸又看向白敏,白敏也抬头看他。指间夹着的香烟自己烧着,灰积了老长一截。
白敏指尖一夹,便把他手里的烟取了过去,低头含住他的半根烟,浅浅吸了口。
动作一气呵成,很是自然。白敏就着他的烟接着抽,侧脸神情淡而安静,烟雾从唇间漫溢出来。
陆建烽看得目不转睛。
白敏偶尔会抽烟。只是平时不爱抽而已。
陆建烽眼睛盯着他,嘴里还继续说着电话:“明天。我就回去店里上班了。”
陆建烽:“好,先挂了。”
白敏问:“家那边的事情……”
陆建烽:“都处理完了。”
烟灰簌簌落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散成一撮灰白的细末。
梁老头这段时间如此不遗余力地游说他留下来工作,除了店里确实缺人的问题,其实这里头还有一个他自己的私心。
他就是想拉陆建烽入伙现在的这家店。梁师傅年岁摆在那儿了,早都该退休的年纪,只是店里后继无人,他终究又放心不下这家店。眼看着这几年年纪上来,同时也是十分爱惜陆建烽的人才。要是有他在,汇聚他心血的这家汽修店必然能接着屹立不倒、发扬光大。
看着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白敏有些惆怅:“小烽啊。……”
先前白敏就知道了,陆建烽在老家自己有个修车小店,还经营得好好的。他这趟来a市就是帮师傅的忙。
而他也是昨天才知道,陆建烽这趟回老家,他将自己原本的修车店处理转让出去了。
是的。
这小子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自己回去干了件大的。
曾经不管梁师傅怎么劝说、劝他多久,陆建烽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又臭又硬如同茅坑顽石,谁也改变不了。他始终坚信自己不属于这里,一根筋地就想回自己的小店去。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回去这一趟,已经事情什么都办完了。
这意味着陆建烽他已经做好了选择。他从此以后都会留在a市工作。不回去,哪里也不去了。
他的家人,以前的社交圈,他的店都还在那里。被现在的陆建烽连同那家店也一起,一并舍弃了。
处理完一切之后又搭夜车赶回来了。昨天晚上到家时已经是半夜,摸黑进的门,白敏起床迎他。昨晚弄到很晚才睡下。
梁师傅得知这件事后也是很震惊。
想不明白人是怎么一夜之间转了性的。
怕他是一时冲动,于是这才在得知陆建烽回a市来了之后给他打来了电话。
白敏轻轻叹气:“你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这件事。自己就……
陆建烽:“我已经决定好了。”
白敏说:“小烽啊。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陆建烽:“哥,这就是我想要的。”
陆建烽在这儿上班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店里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白敏:“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情现在决定得这么轻率。以后你是会后悔的。”他叹口气:“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建烽直接回答得很快,追着他的话尾直接问:“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啊,哥?”
因为他是认真地想在问白敏要一个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陆建烽看着白敏的双眼,他直接弯腰,低头,将脑袋抵上在白敏的肩膀。这些撒娇的动作他如今已经做得十分熟悉了,一气呵成,自然而然。陆建烽合上眼皮,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白敏的体温。嘴里说:“你知道吗?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安心过。我现在很满足。哥。”
见他这样坚决,白敏便也知道自己无法再多说什么了。
◇ 第41章 (二更)
白敏即将要搬走这件事,只在那天晚上陆建烽当面问他这件事时被提起过一回,之后这个话题便再也没在他们之间出现过了。
那是横在他们之间、迟早要落下的句点。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再碰这个话题。白敏是怕小烽不高兴,毕竟他那天对于白敏要走的反应还那样大。陆建烽是自己主动刻意回避,闭口不谈这个话题。
可选择视而不见并不意味着就真的不存在。
用沉默把结局往后拖,一直拖拉下去。当作只要不去触碰,那一刻就不会到来。
有时候白敏在平日里偶然间说起,即使只是楼下搬走的邻居这样的话题,陆建烽会沉默,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一般。
那张侧脸线条平静,睫毛都没动一下,充耳不闻的模样。但那种全然的安静却隐隐却让人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
白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起先还以为他就是单纯在回避那个话题。但那种沉默的重量无形中压在心头,谁都能感觉得到。
小烽虽然对此什么都不说。但他对白敏要搬走这件事情的反应,或许比白敏想象中还要更大一些。
一些?……很快白敏就领会到了这整件事情能造成的后劲儿到底有多大多夸张了。
有时白敏想要开门出去扔个垃圾,人刚一走到玄关,下一秒,客厅里一道视线就第一时间朝他射了过来。
真跟监控似的了。下一秒陆建烽问他:“去哪儿?”
白敏一懵,回答:“我去丢个垃圾。”
他真的只是出个门。沙发上的陆建烽还在盯着他看。
怕他下一秒真的要跟过来了,白敏说:“一会儿就回来。”
幸好陆建烽没真的起身跟在他后面出来。
有时候陆建烽下班回来没看见白敏的人,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而白敏只不过是出去遛狗了。回来时,看见他的人站在小区楼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白敏没有回复的那条消息。在看见他的人重新出现后那一秒,陆建烽脸上紧绷的线条才松下来。
随即他又装作若无其事,接过白敏手中的袋子,说:“回来了?”
白敏:“……嗯。”
他看看里头没有动过的一桌晚饭,再看看眼前此时小烽的表情。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白敏没回来的这二十分钟里,他已经把白敏又一次悄无声息带着狗趁他不注意时离家出走这件事在脑子里原原本本地演习了一遍。
直到看见白敏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回来后的白敏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先是一愣,而陆建烽此时脸上仿佛虚惊一场劫后余生的表情,更是让他感觉到陌生。
白敏最近开始更多也更频繁地关注和关爱陆建烽了。
陪伴陆建烽的时间变多,一有出门,不管去哪里都经常带着他,每天陪他聊天,久久地抚摸他的脑袋给予他安全感。试图通过这样来让倾斜失衡的生活重新回正过来。
另一方面,感受到了白敏改变陆建烽问他:“哥,你是不是快要搬走了?”
白敏越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和照顾他,他就只能越是感觉到不安全。总怀疑白敏是因为即将要离开所以现在才会加倍地对她好。
他这一说,白敏也是无言以对了
陆建烽最近甚至都不太愿意出门了。下班也早早地回家。
还以为只要像现在这样顺着他,不去提那件事之后,那件事就会慢慢自己过去。就像给伤口一点时间它才会愈合那样。
每天,白敏在替他搬家时受伤的那只手更换纱布时,他却看见了,蹭掉一块皮的那个伤口反复地结了薄痂,又被蹭开。眼下伤口的边缘微微泛白,还露着新鲜的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