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19)

2026-04-13

  于让轻笑着把它盖到周从的头顶上去。

  穿着西服带头纱也太傻了,可是没有人发笑,都噤了声。胖子咔咔地拍,镜头语言会说明心声。

  太好哭了,章雯一直在掉眼泪,于谦在旁给她擦了又擦。

  雪还在落,把周从藏进笼中、纱里,他在梦里、在雾里,回看。

  还有最后一个部分,最重要的部分。

  一直在彷徨,犹豫再三还是要做,因为必须拥有他。

  于让下了决心,回神大喊:“我表演完了,该你了!”

  现在是交替制啊?

  观众老爷们儿不管,有得看就行。

  魔术师看天,今天挺开心的,说:“那我……”

  ……再送你们一场雪吧。

  有场雪,只为你们而下。

  他打了个响指。

  半鸟笼状的拱门主要由铁架构成,上绑藤萝繁花,五彩斑斓,来客无不称赞,堪称艺术品。然而它不仅是装置艺术,还暗藏玄机。

  此刻在一声响指后,半圆顶的花开始落了,樱吹雪般卷起万千。

  艺术品在消散,渐变般褪去色彩,一边飞花一边暴露,呈出它的钢筋骨架,粗陋地横生枝丫,那是未经粉饰的丑态,柔情下的自我。爱的本质是这样的,他们都是这样的。花开了花落了,它不声不响,在顶端俯瞰一对爱人。

  以为会无动于衷,却被撼动。

  原来麻木的眼睛会流泪。

  先前躲在餐车里的时候,小推车在晃荡,周从也在晃荡,于是思绪回到来时。

  他们被追尾了,他知道,他又不是死人。

  不过周从没有害怕,因为于让第一反应是看他,很担心。周从想,他这么爱我,还是会突然不要我。

  于让把戒指藏起来了,一定是后悔了。

  周从摸着心口那张扑克牌,摁住大腿内侧发热的麻痒处。

  但现在不重要了,没有指环也可以了。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刻。

  “你们俩已经出师了,不需要我这个老师了!我的演出结束了,谢谢大家!”

  魔术师谢幕,挥手离开。

  虽然在表演,但快乐是真的。

  这个时候隐约有细微的声响。

  于让摸脖子。

  开车时破戒指盒硌死人,先放车上,结果一顿追尾,忘了。幸好他早先把戒指放胸口内侧口袋里,就把对戒穿绳里戴脖子上。

  戴上他还和自己玩笑,两个环是两个圈,项链是一圈,加他这个0都四个圈了,一套下来不奥迪吗。

  于让弓身,从脖间掏出两枚信物。信物牵绳般拉他,看起来他才是那只礼物。

  环是回旋镖,从遥远的童年飞至周从的指尖。

  那个自父亲去世后再不能看的场景。如今周从在里面了,这一次的回忆由他来缔造了。

  飞花中他伸出手去。

  鸟笼由钢筋和钢丝加固,到底只有半边,架构不稳坡度又险,终究撑不住。声音迸溅开,紧锢的钢丝绳如弦绷断,逐步扩散成叫人牙酸的钢材吱呀声。

  众人惊叫。

  “周从,我……”

  似乎是说完了的,但被湮灭在更为巨大的声响中。

  面前的钢铁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打散,像山一样倒下,又好像乐高,好像大玩具。周从再次成为那个眼睛很小,世界很大的小人。

  一声巨响,掀起尘,把空中飞旋之物都弄脏了。

  如雷轰顶。

  声音很远,没办法在周从的耳朵里荡起涟漪。身体飘起来,雪和花脏脏地落下来,随后归于一片宁静。

  他被温暖的东西覆住了,于让的身体是热的,可是黑黑的。

  于让总是,第一反应顾及他。这么爱我的人,怎么可能不要我。

  周从举起手,双眼模糊,闪烁老旧电视机般的雪花片——还有真正的雪花。他看见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雪搭上去,沾了血,于是光辉被污雪遮盖了。

  周从抖着嘴唇把戒指抿干净。

  我愿意,你别……不要我。

  于让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头顶正汩汩流血,太阳穴上方的纹身血肉模糊,小鸟不见了。

  所以鸟会死在笼中。

  他试图去捂,可是手太脏了。

  仓皇里,视线无法静置,飞鸟般到处求助,宛如冷水浇头,周从神智一秒清明了。

  远方站着一个男人,手中拎着饭盒,眼神阴鸷,与他对视。

  没有表情,但应当是很快意的。

  人群朝此处涌动,工作人员正在赶来。

  “你不得好死!”

  咒骂在他脑子里,清晰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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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术方面有夸大夸张。

  魔术里礼花条很常见,抽牌红桃2有小部分参考了B站UP高雨田的视频(标题:【高雨田】婚礼现场魔术表演,心意至上!)【我去投币】

  其他都编的。

  “回旋镖”这个比喻是去年很常见的话题,我借用。

 

 

第102章 番外•两个半母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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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从一生有过两个半母亲。

  第一个是生母,他很小就与她分离,因此不记得长相,印象里记得爸爸说,她接受不了丈夫的一事无成,南下闯荡去了,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那样能干的人,甩开他和父亲两个拖油瓶,应当过得很好。

  周从也希望如此。

  第二个母亲是春想。

  要说春想,首先得说起周从的父亲。毕竟是他让周从获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母爱。

  周从的父亲周宥安死前颇为自得,回忆生平,觉得没有白活,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脑海中装满了春想,于是有关小孩的记忆就像根浮标,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到死也没记起亲儿子,死得很具纯洁性。

  活着的周宥安还很出息,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因为喜欢伺花弄草选了植物学,然而该专业并非如他所想,所以煎熬上学混到证书,回家写生去了。

  艺术细胞会一脉相承。

  当然,恋爱脑也是。

  周宥安混一天是一天,对周从的到来没有喜悦,前妻离开也不伤心,唯一持之以恒的是热爱自然,热爱人间的草木。

  他不以为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

  从未有这样的时刻,只看人,忘记了画。

  也是一天写生,他来很早,结果有人更早,周宥安觉得对方碍眼,绕道去背面,可对方没见过世面似的,把植物看得很劳。

  些许恼火,他喊人不动,就拿笔点一点那草帽。

  有人正转过身来。影子折叠,从面到点,被命运的手搓成红线,连接了两端。

  春想是非常好的春想,漂亮是她最不起眼的长处。她善良无邪,真诚坦率,只是简单做自己就叫人目眩神迷。

  她与宥安认识时,周从还很小,在摇篮里吮手指,她看了很喜欢也很心疼。宥安一心只有画画,周从是她一手带大的。

  她和周宥安踏青,陪周从抓泥鳅,三个人在一处,春天看桃花,夏天吃西瓜,秋天扫落叶,冬天堆雪人。

  她填补了两个男人的一生,让周宥安和他儿子获得了遍寻不得的,兴许是世间独一份的情感。

  所以两个有亲缘的人反倒各自多爱她一些。

  春夏秋冬,四季变换,在一起七年,来不及痒,有人先走一步。

  周宥安便是想着初见那张笑颜,无怨无悔地死了。其实没有平时秀气,额头满是汗水,一张尴尬的红脸,可他偏想着这幕,含笑走了。

  周从和于让说他爹是生病死,其实不是,爹死很有戏剧性,符合周宥安对自己的定位。

  是被山里的蛇咬了,毒死的。他要写生,去更高的地方。

  爹这一生是自由死的。

  总之,爹死了,留下春想和周从。

  周宥安不爱和人打交道,他就不喜欢人!吊唁时除却家属没几个来,不过倒有个斯文的,据说是他大学舍友,后续一直来往,算爹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友人。他来,向春想递上一只盒子。

  那是周宥安的遗物,托他送她。

  这人是崔明光。这次会见是他与春想,他友人的遗孀见过的第一面。这一天,有人送走挚爱,有人如获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