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给他的朋友送礼物,借徐传传生日一起玩,做这些,目的也只是和他靠得更近点。
……没成想近到住人家里去了。
和于让睡一张床,做饭给他吃,等到人散去,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周从和他讲和。他不想老和他对着干(155)。
再之后就是初雪,周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成年之后回归为一个小孩,在雪地里翻滚,不顾形象地大笑,看着对方的脸,心底滋生出喜欢。
跨年那天,他没有控制,兴许是因为徐传传说于让一直在等他。他心里痒痒,冲动了。
不让对方口自己明明是珍惜,却被说了那种话。
说好了做朋友,却忍不住对于让做了朋友之外的事,所以对方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被泼了冷水也是应该的。
周从冷却下来。
岂料事态发展,完全不给自己退缩的打算。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一起买食物,看春晚,逐步走到跨新年的阶段,亲密到令人惶恐。
周从原本不想带他回家。
呃,一堆同款的东西,很难为情。周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羡慕。
羡慕对方成为这样的人,从旁门歪道,借这种方式在内心上靠近。连东西都要买同款,暗恋真是有够可悲。
他从这种行径里找到一丝隐秘的乐趣。因为这是周从可控的事。
又睡在一起了。
距离中秋也没多久啊。那天之前,他们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
有一瞬周从以为他们就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去了。
就要撕破这层窗户纸。
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节后,春想查出一个囊肿,要做手术,他回家陪护,崔明光又来了。他突然很庆幸没有在走之间表露心迹。
两月期间,他除了漠然地接受相亲安排以外,唯一能做的只有思念。
期间崔又找周从谈心,意图说服,实在不行也要在社会层面好看啊!他说。此人对自己的性取向依旧抱有幻想,期待某天会逆转。
周从直言:“我有喜欢的男人。”
于是崔又发了疯。
这回在春想面前,他并不敢造次,两人诡异地维持了一阵明面上的和平。直至母亲身体痊愈,周从找借口离开。
中途他去别的城市转了转,就当散心,结果还是控制不住,会一直想。
干脆回去好了。
结果一见面就惹于让生气了。也是,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周从无法抑制自身对叔叔的生理性厌恶,回想起被逼迫相亲的两个月,喉头不住泛酸。
他的反应让对方动摇了。
如果说先前觉得交往的事情板上钉钉,现在兴许要打折扣。这么简单的理由都说不出口,要如何证明?
周从想来想去,决定直接把人领到春想面前,他要出柜。
回去,他把心上人带去玩了一圈,来见家里人。
春想不知道他目的,只当是带朋友回家作客。一己之私,他把喜欢的人带进自己的领域,这个安全的场所,身边只有自己的亲人和喜欢的人,这里是家。
然而在交流期间,崔明光的名字再次出现。
明明是避风港,在最重视的两个人面前,还是得面对这个假大空的符号。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是不是未来都要被这个人裹挟,无论崔编造什么理由,要求自己成为什么样子,都得服从?
春想又没有防人之心,崔明光势必要成为她们之间的一根钉子。
周从原先想把于让介绍给她,最终没有办法说出口。
大吵一架,把春想弄哭了,他心里很折磨,觉得好烦,出去走走。
周从看着于让捞金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有时候也想要自己呆一呆。
他去了海边,本意只是坐坐,突地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想死过,那时候是走到了哪里来着……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水中央。
如果再往里深入一些……
怎么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了。
往回走的时候,周从听到了呼唤。于让踩着水追过来,毫无形象地大叫,锤他,哭嚎。
小孩被吓到了。
原来世界上有人会这么在乎自己,这个总被丢下的自己诶。周从觉得很新奇。
那一瞬,他意识到,假如这是一场游戏,那么想要脱出的欲望,被想要和这个人一起的欲望压下了。
他不再觉得难捱了。
接吻的时候,周从想,哪怕死在这个瞬间也不行。他不愿意死了。
后面的故事就美得像做梦一样,深入地接触,做尽了爱人之间才可以做的私密之事。
他夹带私货,就着主题做衣服,阮甜和卫娜看出来了,做了个小动画,被他一票否决。
因为,真的……很难为情啊。
从老家回来一直忙于工作,几乎住在工作室,回家,崔明光又找过来,门口还多了几个奇怪的标记。
嗯,又得搬家了。
他早习惯了颠沛流离。
但没关系,日子这样过也没问题,太舒坦了周从会惶恐,他已经习惯被琐碎磋磨了。
所以接到烛光晚餐的消息时,下楼,迎来的是脑壳几记钝痛时。周从迷糊地想,福和祸是守恒的。
醒来得知是于让前床伴搞的鬼。周从自得其乐地想,哈,那人应当很嫉妒吧。
住院期间,陶哲那事被发现了,别说他,周从自己都抬不起头,老大个人了搞什么打赌玩意儿,被拆穿了。
来不及羞赧太久,崔明光来了。
周从一点也不想这两人碰面,叔叔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都说不准。而且让让一定会发觉,其实他很软弱,畏惧叔叔到生理反胃的地步。
可还是碰上了。
他只能呕吐,眼泪混杂着秽物,邋遢极了,但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抚他,还把失去的烛光晚餐补上了。
怎么能不爱于让呢?
病愈出院。
因为崔明光和跟踪狂的缘故,周从准备搬家,却意外被恋人下了个套,糊里糊涂住一起去了。
他心里很忐忑。
周从不想这么快,住在一起会很快看到对方的缺点,进而祛魅,消磨。他没什么自信,毕竟从小到大与人同住没有好事情。
但他没想到同居是这样的,如此合拍,每天都很开心,像梦一样。
朋友聚会,大笑,啤酒泡沫涌出,热闹非凡。
因为于让的存在,周从的身边也聚集起许多人。
活着就是会遇到这么多好事情。周从从未如此喜欢活着。
中秋期间,他去于让家做客,见到了对方的父母,一样温暖、有趣。他发现于让的成长理应如此,乐乐呵呵,积极向上。
什么土壤会结出什么果实。
而周从的原生家庭缺一块少一块,养分不够,所以他是苦涩的。
他并不会责怪任何人,现如今得到的已经很足够,但还是会有些惶恐吧……他又害怕了。
躺在于让这个海蓝色的房间里,风铃轻轻晃动,一看就是充满了很多爱的装潢。明明是很静谧的时刻,周从却生出一种过敏似的应激反应。
在这里,于让被家人好好地爱着,做他的小船长。而他真的走进过海里。
借着酒意,越发自怜自苦了,周从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觉得不配。自己还没有出柜,又有崔明光那堆烂事,怎么好意思。
他好奇起让让为何滥交。
周从是因为脱离了崔明光的束缚后,原先多紧绷,后续就多放纵,他要转移。回避个性不仅仅是在情感和意志上,包括做这些。
痛苦不会消失,只能被推迟,延后,现在舒服,不好的情绪就可以晚一点。掩耳盗铃的行径。
章雯从国内飞来看他,拉他去看医生,周从去了,规规矩矩吃了阵药。服药期间有时性欲大增,有时欲望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从搞不懂,但这辈子最讨厌的是无法掌控。
无法掌握当下的境地,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他已经吃够了此类苦头。
曾经滥交是他的选择,会很后悔,但那是过往的周从没有办法,出此下策。他不能责怪原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