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话题转得太快,我有些晕。
“……你指什么。”
“坑了你,”周从抵下巴,似在沉思,“强迫你上了我,是我的错……我这是在给你道歉。”
我懵了,看他像看怪胎。
其实没必要,当初明明是我想强迫他,只是偷鸡不成反操人罢了,我也没吃啥亏……哎,不是,干嘛这样啊周从!
“你今天咋回事……”可真不像你。
“没什么,”说到这他顿了下,眼睫又开始上下掀动,“只是觉得在和好前解决不愉快是必须的。”
我哦了一声,喉咙有点干:“所以这是和解的意思?”
“是。”
怪吓人,突然正儿八经地搞这出……能有什么不愉快?一路打打闹闹斗嘴过来,难道不早就是朋友的关系?
我想了想。
不对,不愉快,兴许是有的。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明显的喜恶,只有行动上的倾向。礼物,别人都送光剩下我,已经很说明问题。大抵只有我误以为都是玩笑,周从总归是介意的。
我对他……那样不好。
“其实我也有问题,老骂你。”我声音干巴巴的。
被道歉的反而诚惶诚恐。
“主要原因还是在我。”周从强行揽责。
他求和像绑架,强迫别人必须接受。好像我只能怪他,这样我们才能动起来,脱身此刻僵持的状态,走到下一个格子里去。
怎么回事,周从居然在道歉。我不是想要这样的吗,但直在心里喊停。
等他臣服等了多久,真对上反而始料未及。
我硬吞了这则道歉,有消化不良的错觉。
我笑不出来,正愁不知说些什么,恍惚间对上周从。
他好似也忐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突然就释然了。管他呢,其实什么都没变,我本来就把周从当朋友,而周从也应了我意,皆大欢喜。
至少,我挺欣赏周从的。这是我的胜利啊,高兴点。
我抽了他一下,摸鼻子,“知道了,别这么正经,我害怕。”
重修旧好,这是可以载入我和周从人生的大事件,结果偏偏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偏偏又太暖和,大伙儿都恹恹欲睡。
做完了表面功夫,那些真正的来自我们自己的心声,都可以闭口不谈了。都不说,也没人听。
我喉咙有点痒,直觉去挠,搔不到痒处。
“你啥时候走。”我撵他。
想睡午觉了。
“阳光挺好,睡个午觉再说。”
“你这人……”
周从声音沙沙的,被太阳烘得热热的:“下次来我家睡,我家太阳也很好。”
谁稀罕你家太阳。
我抬眼看窗外。
这天气换谁不睡,何况是两只历尽千帆的破鞋。我们都疲软,被太阳照着,烛泪一样化了。
周从被刺得眼眯起来,睫毛垂着,光在上面滑滑梯。
我只好说:“那你睡沙发。”
像收留一条野狗。
房间里太阳更好,刚躺下周从就来,这下以宠物狗自居了,睡下,打滚。
我骂不走赶不走,一瞪眼,周从便说“我们不是朋友么”,最后在床上我俩头并头蜷着睡了。
醒来发现野狗跑了,茶几上烟盒又少一个。
好,好你个周从。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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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小时,我已经觉得很久了。
中午饭还剩很多,热闹过后我一个人把冷菜热了,和小碟子上的翩跹白鸟面面相觑,好歹不算形单影只。
徐传传久违发了次朋友圈,附字“愿我们心想事成”。
配图九张,滤镜复古。我们四人自拍占最中,蛋糕残渣满脸都是,笑得在奶油里掘出生机。我又入了一年团,点赞算交团费。
日子过得很快,我时常感觉自己缺失什么,但要我去找,找不见。我得去别人身上瞧瞧。找谁呢。
我一闲着就想大做一场,但周从的离开把我性欲也带走了。
我像条被阉了的狗,生活是一潭死水。
直到徐传传某天找我说事儿。
“豆豆跑山鸡那儿库房唠嗑,被货砸了。”
我一惊:“没出事吧?”
“豆豆人没事儿,”徐传传卖关子,“不过……山鸡吓到了,他忙着移货,然后大冷天流汗多,极度恐慌的情况下……”
“感冒了?”
“不是,他得了面瘫,嘴歪了。”
现在我是条被阉,但很有精神的狗了。
山鸡嘴歪了能是什么样……
徐传传及时解惑,发了张照片。
我一点开,冲得脑仁子疼,思绪扎了个马步,写作一个大字。
丑。
试问祸害为什么能遗千年,因为丑,阎王爷都不肯收。
虽然很缺德,但我忍不住大笑,妙啊,我那一潭死水的生活终于再起波澜,惊涛拍案,那是啪啪叫好哇。于让的余生全靠朋友们找乐子了。
乐死我了!
以往山鸡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次没有,因为是他自己倒霉。也罢,鸡不动我动,遂找上门去。
我给山鸡打视频电话,打一个他挂一个,挂到我没耐心,裸照警告。
山鸡被我紧攥黑历史把柄,怂了,接受请求,将镜头对向雪白的天花板,“干嘛呀,头疼着呢。”
声音不清不楚的。
“想你了,想看看你。”
……的脸。
山鸡吞吞吐吐:“啊,我不是很方便。”
“怎么不方便呢?不会是嘴歪了吧?”我在视频里惊讶捂嘴,满眼痛楚。
山鸡深吸一口气,将仇恨深埋鸡胸,尖叫:“我操你的于让,故意的是吧?”
我笑得停不下,惹他生气倍儿开心,“别害羞啊,快给我看看。”
山鸡哇哇干嚎,眼疾手快挂了。
挂完我笑半天,歇会儿,点开照片又笑,再歇会儿。
我和徐传传约好去看他。
第二天清晨,我开车冲向山鸡家,捎上徐传传,后视镜里照出两张容光焕发的脸。
到山鸡家小区,徐传传打电话给山鸡,听声音应该是刚睡醒。徐传传迅速找到由头开杠,责问他怎么不去上班。
山鸡在电话里悲鸣,说,姐,你不是知道我有病吗?
我适时冲上话筒前,轻轻叫一声,乖乖,妈妈来看你咯。
山鸡晓得这是组队来打副本了,迫于徐传传的淫威,开窗迎我俩。窗一开,风吹得他那一头鸡毛风向标般打转,脸始终躲在死角。
我和徐传传坐电梯。
到山鸡家门口,门半掩。
他家和人是一样浮夸,金碧辉煌,欧式风格,到处是繁复的花纹,连饮水机从头到尾都盖蕾丝白纱。此时里头静悄悄,更显肃穆。
我和徐传传不疑有诈,还在门垫上蹭着鞋灰,猛一抬头,对上一张修罗般的面容,心率瞬间突破180。
山鸡穿个碎花睡衣站面前,身高像吉祥物,脸是怎么险恶怎么来。
徐传传还好,我险些坐地上去。
事已至此,山鸡这杂种已经彻底放飞了,尽其所有释放潜力吓唬人。
我安抚超速的心口,强撑着看他脸。
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其他先不说,嘴是完全歪了,连带着五官都拐弯,在脸上漂移。
上帝给他关了一扇门,又不给开窗,现在直接把屋里氧气抽了。
苍天呐,你对一个丑逼未免过分残忍。
山鸡见我被吓到,嘴角要提不提,两颊肉跟饺子馅似的,稀碎不成型。他那小歪脸勉强看出一丝得意,又暗藏巨大的哀恸。
他竟已沦落至此。
我担忧道:“能治吗?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这样看起来得多好笑啊。”
山鸡歪着嘴,并非本意,但两瓣嘴唇不可避免撅起:“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