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传传不忍兄弟反目,大步上前化解紧张的局势。她掏出一只闪闪发光的物什,直直顶入山鸡嘴中。山鸡只“唔”一声,再说不出话。
我定睛一看。
山鸡歪嘴撅着,咂巴了两下,直觉不是好东西就想给呸出去。可他忘记现在的嘴离岗了,不咋听指挥,一呸变一吹,嘴里的东西响得嘹亮。
嚯,是个哨子。
我和徐传传笑得想死。
其实看惯了倒也觉得可怜可爱,主要是可笑。
山鸡抽噎:“你们都不心疼我的吗?我都这样了。”
我和徐传传目光如炬:怎么会不心疼?
后来这人发现我俩视线焦点老赖在他那歪嘴上不走,随即歪唇一笑,看淡人生。
昨天我听徐传传说了大致,具体不清楚,问到底怎么回事。
山鸡脸上肉收紧,眼珠却在眶内彪悍地冲撞:“我他妈年底诸事不顺啊!”
这才得知徐传传消息有误。
据山鸡所说,豆豆找他唠嗑,后来站累了坐货架上说,把架子坐塌了。豆豆没事儿,但他有事儿,被塌下来的铁板划破了手,豆豆晕血,当场倒地上了,总之是鸡飞豆打人仰马翻。
还好他妈妈在场,帮着料理。山鸡自个去打破伤风又把豆豆送回去,再折回来忙着抬货扶架,累一身汗,被风一吹,脸僵了。
山鸡一人的血泪史。
我们三人共同陷入迷思。
这事不能怪豆豆,只怪山鸡倒霉,但其实很容易迁怒。山鸡没一句二话。
我笑不出来了,深切觉得自己不是人:“发生这么多事怎么不喊我们。”
“小事,没必要。”
我又捏他,把他那张歪嘴指正。
傻子。
徐传传瞪那只口哨,十分抱歉。
山鸡看不下去了:“干什么,我变成这样不就是为了逗你们吗?你俩刚还不玩得挺痛快?”
这不是心疼了么。
徐传传坦言,昨天她特地跑小学门口超市,花臂少女徒步两公里,只为买一只口哨。现在她有一点后悔,不该欺负鸡崽的。
山鸡没好气,鼻子往外喷,气也是歪的。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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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鸡面瘫嘴歪后,我上网查,不是大问题,我妈说她二舅老爷得过这病,没到一周好了,便没重视。
所以突然山鸡话都说不清,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于嘴歪,山鸡妈妈意思是先让鸡在家里暖两天,吹吹热风,几日内没好转再去医院。
岂料山鸡没刹住,一周后在镜子里发现嘴是越来越叛逆,才着急忙慌地去医院,当场住下。
应该不是大毛病,我忧心忡忡前去医院。
两人病房,另一张床还没住进人,山鸡独占,这时床前已经围了一群。
山鸡人缘好,交际广朋友多,来看他的人自然不少,何况他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哪怕前方有再多苦难,我都会笑着走下去”,附图是病床上的剪刀手。
如此阳光,谁不动容?
虽然现在很难笑出来了,一笑口水横流。虽然很多共同好友问他是不是去做痔疮手术。
我提着他爱吃的精致糕点,在床尾坐冷板凳,等他们寒暄。
一群人里有几个认识的,但都不熟。人挺多,全围着山鸡瞻仰尊容,把他当乐子呢。
那圈人里挣出来一个,约莫也不习惯氛围,礼貌守据地退一边。是认识的,名叫柴胡。
圈子不大不小,我知道柴胡可以有很多原因,外形精致,性向相同,交友圈重合,但其实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关他的传闻。
……不是好故事,想起来会有点难过。
我对他观感很好,笑了笑当招呼,又低头看手机。
山鸡在床上歪着身子,勉强应酬,左边眼睛快被挤没了,真丑。大家都笑他。
山鸡脾气忒好,不生气。
后来人走了,山鸡龇牙咧嘴躺床上记,谁送了礼谁没送,没送的全给骂一通,完了才从眼缝里瞅见我。
就抬头对视那一眼,他脸扭曲了,小怪物一样皱巴了。跟见亲人似的,受天大委屈。
孩子被霸凌了。
我坐他跟前,把蛋糕放床头柜上。
山鸡仅存一只能活泼的眼睛,说不出话,打字。
“他们煤油一个人是真心来看我!”
我胡噜他毛。
柴胡站后面,穿着得体,妆容精致,与单调的医院格格不入,但脸上的表情与走道上往来的人毫无二致,都是焦心的、担忧的。
这不就有个真心的了。
一圈人走得差不多,柴胡这才上前看他。
山鸡视线粘人家手里篮子上,水果落地他眼珠子跟着跳弹,被我打得收回,挤眼赔笑。
柴胡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
应该是可怜但仍被丑到。
他安慰:“小病,不担心。”
山鸡啄米一样点头,眼里旋着蛋花泪。柴胡和前面一堆比起来可太像个人了。
两人闲扯起来,多数是柴胡在说。聊一阵子,柴胡告退,临走前说他知道有家中医馆治面瘫很出名,如果住院效果不好,可以去。
他不多打扰,对我们笑了笑离开了。
余下我和山鸡。山鸡狐疑着收起感动,打字:“不会是拖吧,给自家店拉生意?”
我嗤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山鸡不满:“毕竟不是特别熟嘛。”
但人家却很关心你。
我对柴胡印象更好了,关系寻常却待人真诚,在当下的朋友圈子里很难得,随口赞了两句。
山鸡脸霓虹灯一样变色,点手机,抖得连错几字。
他狂按惊叹号,直说“于让你没心没肺我根了你辣么多年没见得这么咔夸我!!”。
我连忙对着他的丑脸夸上好一会儿,好说歹说才把鸡撅到脸颊上的喙抚平。
哄完山鸡,这人就又精神了,含羞怒放,说有人要来探望他,情态里透露出对方身份不一般,不是美女就帅哥。
“谁啊?”
他皱着脸:“啾……啾穷。”
“网友?”
山鸡对我翻白眼,敲手机。
屏幕上三个大字:你姘头。
得意得跟绿过我似的。
我一琢磨,啾穷,周从,反应过来直戳他脊梁骨,朝他身上拧:“撕烂你的嘴,以后别乱说,我们正经拜把子兄弟。”
再说了,周从和你说好了的?
我心里忿忿,也想拿手机给周从啪啪打字击鼓鸣冤,凭什么?待我这么横,对山鸡又这么好,凭什么。
山鸡歪着嘴哼,嚎也嚎不全,哭也哭不亮堂。他躺着抽噎,五官曲得要从面皮淌枕头上了,到底没下来,口水倒是流了满床。
说曹操曹操到,徐传传和周从一起进病房,直奔山鸡。
这两人裹挟着冬日寒风,衣料窸窸窣窣搓着响,脸也沉寂,像深冬树叶飘落,打着旋落进病房。
两位大佬不像探病像暗杀。又是一起来。
我心咯噔,五脏六腑下跳棋,久久才恢复出厂状态。
哪怕只是朋友,好久不见,影响力依然巨大。这可怎么着。
我余光瞥见周从衣摆一角,过敏似的别开脸。
徐传传嫌我占位置了,我缩头缩脑朝床尾走,供他们聊。
我坐回床尾那张冷硬的铁椅子。先前我离群坐它是因为和旁人不熟,现在我跑来坐它是因为太熟,几乎过了火。
我坐铁凳上降降温,搁远了放空。
徐传传在床边看鸡,场面一片祥和。
憋得慌,我把手机揣兜里准备出去透个气,袖口被边上人抓住了。
我愣了下,试图抽身。周从偏不放,还顺着上来挠了挠我手背。
他小动作向来多,这把又随手,摆弄小玩意儿那么一捏一碰,轻得像蝴蝶扇翅膀,可到我这里便掀起飓风。
我硬着头皮看手机,字是大是小全然不知,眼前水面一样的景,起起伏伏。
他好好闻。
一说话就会破功,我把注意力放在肢体上,跟被非礼似的,硬生生把胳膊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