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想不到什么可说,嗫嚅着止住了。
我放声大笑。
山鸡知道柴胡向来直来直去,没有坏心思,只说别和于让搭话,他不是好东西。
柴胡微笑:“我觉得你们都挺好的。”
太会打直球了!
山鸡现在每天花几个小时做理疗,先前严重上针灸,缓解许多后换艾灸,效果拔群。
他因为歪嘴,导致这嘴总病态性地撅着,亲嘴鱼似的。于是我们没事儿给他插根烟,挂根数据线啥的。
眼看这脸是越来越正,没得玩,我们紧抓剩下的机会。还有最后一个疗程,我约上全体鸡家军前去加油打气,玩鸡崽。
豆豆没来,关系远一点的周从章雯倒来了。
山鸡在床上搓着脸,不好意思了。光我和徐传传还好,结果全是帅哥美女,他端架子了,礼待旁人了。
怕我们好等,于是他请大家做按摩。
继“明明他是病人却送我们牛奶”后,山鸡再创新高,明明他是病人却请我们做大保健。
鸡崽绝了。
这家中医馆面面俱到,门牌上写了各种康复治疗,当然也包括中医按摩。
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坐着等不如躺着等。
进了楼上隔间,一个房间两张床。按性别分配,章雯和徐传传待一间,我与周从自然待一间。
啧……那就勉为其难做一做吧。
我玉体横陈,周从是一塌横尸,我俩躺在按摩小床上,背朝天,脸盛在床板头部的洞眼里。
我趴在洞里与他传话,还好,不看脸很轻松。
我说:“周从,你以前按过没?”
“没有。”
我奇了,“你没做过大保健?”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刚正不阿的怒喝:“我们是正规的!”
推拿师傅闷不吭声来了。
我吓得脑袋瓜一紧天灵盖一凉,立马在洞里汗涔涔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再说了,我好歹是个尊敬长辈的,万万做不出下流事的!
师傅哼了半天,摩拳擦掌,摆明是不服。
我软下身子,懂了。
这就经历了一场战斗。
老师傅手掌干燥厚实,带着磨练过的粗砾,一掌一掌冲我杀来,捏我后颈,在凹陷里使劲。他拇指比旁人大些,覆盖也广些。这一下真是狠了,又酸又爽,好似按着死穴,把我摁得又是哆嗦又是激灵。
龙要是有逆鳞该就在这里。
这还是刚开始。
我憋着惨叫,脸朝下看不见周从,老想瞧瞧他给心灵一丝依托,可惜上帝在我眼前挖了个洞,黑咕隆咚。
我头不能移,只被锢在黑洞里了。
差点忘了设定,我还有黑洞恐惧症呢。
老师傅给我疏通松体,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对着肉和骨锤炼。我好似块生铁,在重击下排除杂质,淬炼成钢,在酸意里跳上跳下。
忍,忍过痛就是爽,就是洗涤一新的筋骨。
忽然,我听到一点叫唤。这屋里除了我就是周从,总不至于是推拿师傅闲的。
我立马吊起耳朵,挺直了听周从猫一样哼唧。
隔壁床二号技师比我这一号温厚老实得多,按两下便嘱托“痛了要说”,周从一直猫悄的,到痛处麻处了,才压出几句。
推拿走的步子相同,我寻思我这边到了拉肩,他那边应该差不多,痛该一样痛。
每每我忍不住要开嗓子,周从那边便传来一声忍极才有的虚喘。
不够。
听得我心痒难耐。这么痛,怎么他就是不肯。
周从呻吟起来十分收敛,直让我咬紧牙关,恨不得拿把小锤把他喉骨敲了,碎骨头拣拣,贴上皮肉听。
再多叫唤几声。
隔壁床师傅边捏肩边温和聊天,不时说些“你肩膀很硬呀”“腰也得注意点”。
周从笑说是职业病。哦对,他可是大艺术家。
于是那边师傅对症下药,他说哪儿痛就专治哪儿,边按边互动。周从和他温声聊天,两人不时乐一乐。
这边对我就没那么温柔了,因开局一句,师傅对我积怨已久,按得那叫一个死心塌地。他一听我嚷就高兴,生怕不给我治服帖了,捏我像揣面。
我听入神,死狗一样,渐渐忘记自己在历经磨难。
古来有画饼充饥,今有听声止疼。人类的想象力总能在某个时刻救己一命。
师傅发现我无动静,以为自己功夫不到家,异常卖力,直让人求死不能。
我哪儿敢叫,扰民,也耽误听声儿。
于是我在酸爽里沉浮,静心静气,苦其心志,不时伸个触角听隔壁。
老师傅降不住我,按出满头大汗,佩服道:“推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你这么能忍的。”
我在黑洞里龇牙咧嘴地说,谢谢啊。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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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推拿轮回,师傅们问,加钟吗?
我战战兢兢,不了不了。
按完感觉不错,跟被十几个大汉轮番上阵似的。我餍足地躺在床上,抬抬小胳膊小腿。
这么秀美的四肢……是谁的。
我动弹不得,仿佛失去知觉,瘫着。
周从比我好点,至少能下床,他去架子上拿外套,穿好站床边看我,说:“没想到你那么耐痛,一声不吭。”
我睁着眼老想流泪,他妈的,我也想喊啊,这不是攒着留着听你吗,我要是一亮嗓子屋顶掀了,到时候扫黄大队都来,还有你哼的份儿?
缓过劲儿,我慢吞吞坐起身穿鞋,把脚拧靴子里,翘腿扣鞋带。
一、二、三,起!
腿在半空划了个极小的半弧,歇下了。
来人啊!
周从见我无助,问我怎么了。
我嚎啕,“哥哥助我。”遂指地上散乱的两根小绳。
要他给我扣鞋带,没以为周从能理我,结果这人特当回事,猝不及防在我面前蹲下了,半抬了脸。
我僵住。
周从视线太有张力,感觉下一秒他能口死我。
他跪着,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后背紧绷,衬衫紧贴着,衣物的褶皱在描摹肌肉的纹理走向。这景色对我来说超纲了。
我有点慌,挪移两只造次太过的脚。
只是开玩笑啊!
好半天他没说话。
我尴尬得恨不得截肢,这臭脚不要也罢!
周从停好久,说这么一句,“那我就,帮帮弟弟吧。”
我第一次晓得他那天生的沙嗓子也是可以掐起来,掐出一个尖儿,变细细的,供沙能像线一样流下来。周从还会夹逼嗓子呢。
他也玩笑。
尴尬的我总算可以逃脱,粘稠的空气被稀释,又流动起来,但他调戏人。于是又搅进一桶枫糖浆,甜风四起,齁嗓子了。
我真错了,想告饶。
周从跪老半天,全然不觉这姿势羞耻,把我脚摁他大腿上,擦鞋匠一般认真专注。明明只是扣鞋带。
他做我的脚垫,低下、虔诚,我踩着他,紧实的大腿垫着牛筋鞋底,摁下去,像碾碎一颗过于成熟的果实。
轰的一下,爆浆。
我血全冲进下半身了,赶紧交叉叠了个二郎腿。
周从终于慢条斯理给我左右鞋带扣好,挑衅一眼,使出吃奶的劲打了个死结。
我:……
你一奔三的男人,至于吗,幼稚死了。
我好不容易压下去,从隔间出来,章雯和徐传传已经在外厅等着了。
徐传传摸摸脖子,意犹未尽转着头,“感觉力度还不够。”
早说啊你,和你换!
章雯抻手臂伸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肉,美丽冻人。
我们一起下楼,正巧山鸡差不多最后一个疗程做完,抗歪嘴战争初步胜利。
徐传传骑机车载山鸡,避风,得先包头巾,再戴头盔。坐上机车后座,山鸡眉开眼笑准备走了。
一堆人和他拜拜,我四处看了看,疑惑:“豆豆呢?没来?”
不说这茬差点忘了,好像好久没看到他。
山鸡面色如常,拉下镜片,徐传传一如既往的冰山脸,载着人飙得震天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