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完火,沉默片刻,绝望地倒在沙发上。
山鸡一直持以“你一定很爱他”的眼神。
为这种事动怒,小学生都不屑。为什么我难以忍受得像自己的肉被活剐了一样啊。
后续我怀着这种尴尬难言的心情,连串儿和山鸡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今夜魂不守舍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翻身洗漱一气呵成,三两下穿好衣服朝外冲。
我想明白了,既然乱麻乱着理不清,那就追本溯源找线头,我得去找他。
方芳女士环胸:“一大早赶着去哪儿呢?”
我把袋子朝身后一放。
老爹趁我不备一把抄过纸袋,朝里看了眼,奇怪道:“带睡衣干什么?”
“你翻我东西干嘛!”
他摸鼻子,“看你宝贵那样,还以为偷了家里什么好东西出去送人。”
请问我在亲人眼里能有点正直人格么。
我说:“今天想去朋友家过夜。”
对不住,昨晚确实有好好想,一肚子心猿意马最后都奔往周从家了,光想没有用,得去见。
我妈讶异:“大年初二一大早就朝人家去,别人不过年呀?还是说又要去找你小男……小男孩儿了?”
妈下次咱背背词,一会儿小朋友一会儿小男孩儿的,是生怕你儿子吃不着热乎牢饭吗。
方芳女士让我打电话问问,万一人不在家怎么说。
不可能,周从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虽然他有朋友……不过我没见过,没见过就等于没有,除了投奔我他能往哪儿去。
我看时间还早,不打电话改发消息,给他多睡会儿。
面前二老姿态各异。
方芳女士靠着门框,于适观先生在她身后。两座门神把守出口,脸上不约而同带神秘微笑。
我妈先开口,说真心话,“乖乖呀,我觉得你已经在认真了。”
……你们都没见过,只在电话里聊了一次,怎么就那么笃定?
我没再反驳。
太多人说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俩有一腿,连路过的狗都要回头瞅我们是不是一对狗男男,我从没放过心上。
终于有一天生我的老母亲也开始念,于是我很难轻拿轻放。
我好好想,我是什么东西呢,在心里把周从意淫得都不像话了,偏生不许旁人指控。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事,不许拆穿,别人一说我们不对劲我就急赤白脸。
但我再横,总横不到和亲妈对抗。
她身份在这,驱使我用心去听,大概听进去五成。
我认真了吗?生我养我的人懂得。
成年后还要靠母亲做心理疏导,怪丢人。我不敢看妈妈的脸,下意识转头,拐个弯给自己一点缓冲,不再把话说那么死了。说太死不光是话死,心会死,唯独人不会。可喜可贺。
那又真的好过吗?
我低着头,攥着袋子,看里面冒出的藏蓝。
糟糕,为什么我和他叔叔都喜欢这个颜色。
不等了,不给周从睡,我想知道他刚醒什么样子,现在就打给他。
我把二老拒之门外,锁上门,给周从打电话。
响了会儿他才接,嗓子哑得像匹熨破的布,叫我:“让让?”
我挠耳朵,“在外面?”
周从嗯了声。
在外面过的夜?
大事不妙,我正要问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声音,除了周从以外的别人。
有人在那里,大年初二的早晨,和他在一起。
我几乎是立马揪紧了,晨起的清醒回笼,又昏沉了,不自觉多问了些:“你在外面过夜呢?和谁?”
“你别乱想。”答得很快。
好,好吧。
“你走了,不想在家里待……找了几个朋友喝酒,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真有你的周从。
……朋友吗。
也是我们这种上过床的朋友?
我真恨死这个词,把我和周从隔开,把他推向别人。朋友什么的,竞争对手什么的,全是胆小鬼烂词。
滚吧于让。
听他解释我好多了,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还要蹭饭呢,这次睡衣我自备。”
那头一时不说话了,彼此连接着,我只听到周从静静呼吸。
“随时恭候大驾?”他嗓子亮了些。
随后我和周从东扯西扯半天才挂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后面周从连夜回老家去了,好像是他母亲身体出状况,不得不回,于是蹭饭一直没蹭成。
春天到了,接着就快过去了。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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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柴胡已经完全融入了我们之中,取代了豆豆的位置。原来世界真的是这样运作的,谁都不会少了谁就活不下,所以林豆豆头一次慌张了。
时隔几个月,他打电话约着大伙吃一顿,话里透出重归于好的意思。
我给剩下那俩探口风。山鸡纳闷,串儿也纳闷,可不,无事不登三宝殿。
山鸡:“呃,分手了?”
我:“这次还蛮久的。”
徐传传:“没分手,他说了要带对象一起。”
我们一同沉默。
去是肯定去的,就是不大得劲。
孩儿有小家忘大家,现在突然要回来,娘家心早离了,然而再怎么着也是自己孩子,只得应了。
豆豆定了一家店面很小的家常菜馆,相当难找。后来听山鸡说,才知道饭店是豆对象家里开的。
我进了包间,发现小柴胡也被叫来了,更奇怪。林豆豆想起我们了是一回事,叫上小柴胡是做什么,大家和和美美扩容是吗?
我迷惑归迷惑,面上好歹过得去。
有段日子不见林豆豆又圆乎了,身边有个生面孔,应该是男友。之前我拍过照片,然而这脸过分普通,看一万次也记不得。
山鸡照例是活动气氛的头筹,扑扇翅膀上前,一个个打招呼握手。他做人处事是很好的。
我对谁都是点头假笑,自觉坐在了靠门边,方便出去透气。
林豆豆男友东道主架势,招呼服务员布菜。两方硬着头皮搭了会儿话,一阵虚情假意的张罗后,终于不可避免,逃无可逃地掉进了寂静的罅隙。
席间阴风四起,大伙死人一样,低头看手机。
这才是真实,是时隔这么久,彼此都有心结的我们能够施以的最体面的方式。是真的没有话说。
林豆豆这时看向我,视线直愣愣的,要躲又硬撑着,“其实今天请了周从的,但他没回……”
我说:“他在外地,很忙。”
又没话了。
还好服务员来救场,上菜了。
小柴胡怪憨,说了句,“闻起来好香啊,我都饿了。”
随后夹了点菜。
他不大爱吃饭,节食是常态,不是肯捧场的情况轻易不动筷子。小柴胡性格天然,能有这打圆场意识我和串儿都想把他举起来转圈。山鸡估计也想,够不着。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
山鸡表面托腮,实则嘴早撅到我耳朵根前:“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小柴胡啊?”
我不知道,但逐渐开始不耐烦。
席间试了几样菜,味道都一般。小柴胡说香,我倒要看这人能吃几口。
他察觉到视线,认真起来,试毒似的拿筷子在汤里一杵,提溜着,往嘴里引流滴了一滴。
还挺自得,玩儿似的。
我:……
一直默默观察他的山鸡和串儿:……
我隔着方桌冲小柴胡翻眼。白眼飞过去,他跟被砸了个榔头似的,蔫蔫坐着。
山鸡往他碗里夹菜,小柴胡拒绝不了,埋着头慢慢往嘴里送,泫然欲泣的模样。
平素他不肯吃饭,大家着急,都是这样喂,嘴上催没用,但送到碗里的通常不会耍赖。小柴胡这阵子还被养胖了点儿呢。
除去我们几个无声互动,桌上没人说话,两边诡异僵持。林豆豆贴着男友,露出不经世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