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50)

2026-04-13

  我发完火,沉默片刻,绝望地倒在沙发上。

  山鸡一直持以“你一定很爱他”的眼神。

  为这种事动怒,小学生都不屑。为什么我难以忍受得像自己的肉被活剐了一样啊。

  后续我怀着这种尴尬难言的心情,连串儿和山鸡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今夜魂不守舍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翻身洗漱一气呵成,三两下穿好衣服朝外冲。

  我想明白了,既然乱麻乱着理不清,那就追本溯源找线头,我得去找他。

  方芳女士环胸:“一大早赶着去哪儿呢?”

  我把袋子朝身后一放。

  老爹趁我不备一把抄过纸袋,朝里看了眼,奇怪道:“带睡衣干什么?”

  “你翻我东西干嘛!”

  他摸鼻子,“看你宝贵那样,还以为偷了家里什么好东西出去送人。”

  请问我在亲人眼里能有点正直人格么。

  我说:“今天想去朋友家过夜。”

  对不住,昨晚确实有好好想,一肚子心猿意马最后都奔往周从家了,光想没有用,得去见。

  我妈讶异:“大年初二一大早就朝人家去,别人不过年呀?还是说又要去找你小男……小男孩儿了?”

  妈下次咱背背词,一会儿小朋友一会儿小男孩儿的,是生怕你儿子吃不着热乎牢饭吗。

  方芳女士让我打电话问问,万一人不在家怎么说。

  不可能,周从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虽然他有朋友……不过我没见过,没见过就等于没有,除了投奔我他能往哪儿去。

  我看时间还早,不打电话改发消息,给他多睡会儿。

  面前二老姿态各异。

  方芳女士靠着门框,于适观先生在她身后。两座门神把守出口,脸上不约而同带神秘微笑。

  我妈先开口,说真心话,“乖乖呀,我觉得你已经在认真了。”

  ……你们都没见过,只在电话里聊了一次,怎么就那么笃定?

  我没再反驳。

  太多人说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俩有一腿,连路过的狗都要回头瞅我们是不是一对狗男男,我从没放过心上。

  终于有一天生我的老母亲也开始念,于是我很难轻拿轻放。

  我好好想,我是什么东西呢,在心里把周从意淫得都不像话了,偏生不许旁人指控。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事,不许拆穿,别人一说我们不对劲我就急赤白脸。

  但我再横,总横不到和亲妈对抗。

  她身份在这,驱使我用心去听,大概听进去五成。

  我认真了吗?生我养我的人懂得。

  成年后还要靠母亲做心理疏导,怪丢人。我不敢看妈妈的脸,下意识转头,拐个弯给自己一点缓冲,不再把话说那么死了。说太死不光是话死,心会死,唯独人不会。可喜可贺。

  那又真的好过吗?

  我低着头,攥着袋子,看里面冒出的藏蓝。

  糟糕,为什么我和他叔叔都喜欢这个颜色。

  不等了,不给周从睡,我想知道他刚醒什么样子,现在就打给他。

  我把二老拒之门外,锁上门,给周从打电话。

  响了会儿他才接,嗓子哑得像匹熨破的布,叫我:“让让?”

  我挠耳朵,“在外面?”

  周从嗯了声。

  在外面过的夜?

  大事不妙,我正要问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声音,除了周从以外的别人。

  有人在那里,大年初二的早晨,和他在一起。

  我几乎是立马揪紧了,晨起的清醒回笼,又昏沉了,不自觉多问了些:“你在外面过夜呢?和谁?”

  “你别乱想。”答得很快。

  好,好吧。

  “你走了,不想在家里待……找了几个朋友喝酒,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真有你的周从。

  ……朋友吗。

  也是我们这种上过床的朋友?

  我真恨死这个词,把我和周从隔开,把他推向别人。朋友什么的,竞争对手什么的,全是胆小鬼烂词。

  滚吧于让。

  听他解释我好多了,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还要蹭饭呢,这次睡衣我自备。”

  那头一时不说话了,彼此连接着,我只听到周从静静呼吸。

  “随时恭候大驾?”他嗓子亮了些。

  随后我和周从东扯西扯半天才挂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后面周从连夜回老家去了,好像是他母亲身体出状况,不得不回,于是蹭饭一直没蹭成。

  春天到了,接着就快过去了。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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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从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柴胡已经完全融入了我们之中,取代了豆豆的位置。原来世界真的是这样运作的,谁都不会少了谁就活不下,所以林豆豆头一次慌张了。

  时隔几个月,他打电话约着大伙吃一顿,话里透出重归于好的意思。

  我给剩下那俩探口风。山鸡纳闷,串儿也纳闷,可不,无事不登三宝殿。

  山鸡:“呃,分手了?”

  我:“这次还蛮久的。”

  徐传传:“没分手,他说了要带对象一起。”

  我们一同沉默。

  去是肯定去的,就是不大得劲。

  孩儿有小家忘大家,现在突然要回来,娘家心早离了,然而再怎么着也是自己孩子,只得应了。

  豆豆定了一家店面很小的家常菜馆,相当难找。后来听山鸡说,才知道饭店是豆对象家里开的。

  我进了包间,发现小柴胡也被叫来了,更奇怪。林豆豆想起我们了是一回事,叫上小柴胡是做什么,大家和和美美扩容是吗?

  我迷惑归迷惑,面上好歹过得去。

  有段日子不见林豆豆又圆乎了,身边有个生面孔,应该是男友。之前我拍过照片,然而这脸过分普通,看一万次也记不得。

  山鸡照例是活动气氛的头筹,扑扇翅膀上前,一个个打招呼握手。他做人处事是很好的。

  我对谁都是点头假笑,自觉坐在了靠门边,方便出去透气。

  林豆豆男友东道主架势,招呼服务员布菜。两方硬着头皮搭了会儿话,一阵虚情假意的张罗后,终于不可避免,逃无可逃地掉进了寂静的罅隙。

  席间阴风四起,大伙死人一样,低头看手机。

  这才是真实,是时隔这么久,彼此都有心结的我们能够施以的最体面的方式。是真的没有话说。

  林豆豆这时看向我,视线直愣愣的,要躲又硬撑着,“其实今天请了周从的,但他没回……”

  我说:“他在外地,很忙。”

  又没话了。

  还好服务员来救场,上菜了。

  小柴胡怪憨,说了句,“闻起来好香啊,我都饿了。”

  随后夹了点菜。

  他不大爱吃饭,节食是常态,不是肯捧场的情况轻易不动筷子。小柴胡性格天然,能有这打圆场意识我和串儿都想把他举起来转圈。山鸡估计也想,够不着。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

  山鸡表面托腮,实则嘴早撅到我耳朵根前:“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小柴胡啊?”

  我不知道,但逐渐开始不耐烦。

  席间试了几样菜,味道都一般。小柴胡说香,我倒要看这人能吃几口。

  他察觉到视线,认真起来,试毒似的拿筷子在汤里一杵,提溜着,往嘴里引流滴了一滴。

  还挺自得,玩儿似的。

  我:……

  一直默默观察他的山鸡和串儿:……

  我隔着方桌冲小柴胡翻眼。白眼飞过去,他跟被砸了个榔头似的,蔫蔫坐着。

  山鸡往他碗里夹菜,小柴胡拒绝不了,埋着头慢慢往嘴里送,泫然欲泣的模样。

  平素他不肯吃饭,大家着急,都是这样喂,嘴上催没用,但送到碗里的通常不会耍赖。小柴胡这阵子还被养胖了点儿呢。

  除去我们几个无声互动,桌上没人说话,两边诡异僵持。林豆豆贴着男友,露出不经世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