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51)

2026-04-13

  徐传传亦兴致不高,出神搅着瓷杯子,大抵在想事儿。

  山鸡拉我出去,在包间里他被割喉似的,一出门如吃神丹妙药,活了:“好尴尬!出来呼口气。”

  我说:“来之前就该猜到会这样。”

  不过这气氛,山鸡未尝救不回来,估计是懒得。

  他叹了口气:“豆豆……是不是后悔了?”

  也许,更有可能是害怕,因为以前没有小柴胡。

  换做是本书,以前的朋友发现还是你们好,又追回来,应当是很爽的打脸剧情,但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纠葛远没有那么简单。

  山鸡反常地咬了根烟。

  我找他也要了根。习惯女士香烟后,我不太爱抽这些了,从嘴里一过喷个烟圈。

  山鸡目瞪口呆,“你啥时候还有这技能。”

  我给他喷了个更大的,鸡新鲜极了,猩猩似的双拳拍打胸脯。

  活泼了统共三十秒,鸡又萎下来,臊眉耷眼的:“我高兴不起来,感觉你也是……让让你今天状态好差,是不是因为周……”

  我给烟呛住了。

  和那谁有什么关系。

  他看我眼神怪可怜,“……周末还被叫出来。”

  哈哈,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山鸡没揭我短,很懂得,“你一定想他了。”

  想锤子。我们每天都有聊天好不,周从在老家应该真挺忙的,手机都不怎么看。

  我没做声,回过神烟已经吸到了底。

  “不过都这么久了,周从是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山鸡奇怪。

  我说:“他母亲身体不太好,他回老家照顾。”

  山鸡拿胳膊肘顶人,表情微妙,“让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回家可能是因为别的……”

  他话中有话,我拧紧眉头,“什么?”

  “周从今年二十八了对吧,过年就被叫走,会不会是他家里人给喊回去相亲了?”山鸡比划着,相当和平丢了个核弹,“两个月过去,说不定孩子都怀上了。”

  无名火立马席卷了我。

  我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山鸡说,怎么不可能,到成家年纪的一般都被催很紧,而且周从不是本地人,万一被家里人押着,一辈子都不来了怎么办,这边又不是他家。

  我越听越发不安,翻了眼和周从的聊天记录,大多是胡扯,没有正经话。竟是真的,他未曾提过自己当下境况,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能我脸色确实难看,山鸡滔滔不绝说了“适婚年龄gay几大害”后,意犹未尽,连声道,让让,我随口一说,你可别当真啊。

  我很当真,回座位上都异常当真。山鸡走进去,我是飘进去。

  进门时我有点抗拒,觉得大事不好,像开潘多拉盒子。果然,我心里有一场战争,眼前更是真刀真枪,已然白热化了。

  包间内剑拔弩张。桌上四人隔着楚河汉界对坐,林豆豆和男友靠在一块,小柴胡和徐传传一道。

  我瞧徐传传,好家伙,青筋直蹦。

  柴胡昳丽的一张脸,没有太大动容,但眼圈默不作声红濡了。他很安静,看着别人要怎么来伤害他,伤害到底。

  林豆豆在劝架,拉着两边:“别生气……都消消气……”

  我和山鸡没懂,出去说了会儿话,回来就变这样。好好的小柴胡,刚才还笑呵呵,怎么要哭了。

  徐传传起身,拉住柴胡朝外走。

  林豆豆边上那男人啧了一声,“是不是男人?够娇气的,说一句就哭装给谁看呢?”

  山鸡不清楚状况,但护短是下意识的:“操你妈,怎么说话的,有你事儿吗?”

  那男的还没说话林豆豆倒急了,边拉扯他男人边喊,护崽子的母狼姿态:“也不关你的事!说什么呢!”

  少见他这样凶巴巴。

  山鸡冷笑:“因为我嘴贱,他人贱。”

  林豆豆拿那双黑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说:“算了,反正你一直都是这种人。”

  这下山鸡笑不出来了。

  林豆豆没说脏话,但很厉害地把山鸡宰了。山鸡头一回在骂战前不知所措。

  豆豆在我们面前向来是通透软韧的,好欺负,谁也不知道他维护爱人有满身刺,会敌我不分地杀。

  山鸡灰头土脸败下阵来。

  徐传传一直默不作声,终于怒极,吸气吐气,揉捏指节往回走。我见她来势汹汹,下意识环抱,给铁T搂住了。

  祖宗,马上升研究生了都,千万别因为这种人毁前途。

  “走吧,别动手……”有个微小的声音抖着飘着,拦住我们。

  小柴胡抿着嘴唇,禁止暴力。说话时他一直搀着我袖口,要掉不掉的眼泪收回去了,视线一如既往的明亮,温和。

  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我们四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时豆豆有哭腔,在身后说对不起。

  饭没吃,一肚不愉快。

  小柴胡说不太舒服,想自己待一会儿,撇开我们散步回去。

  我开车载剩下的俩兜圈。山鸡打上车后再没开口,给自己团巴成一块。

  我问徐传传吵架怎么回事。

  徐传传点火抽烟,看得出心情极差:“那贱种先是说小柴胡翘兰花指娘,被我骂回去了,可能觉得丢面子,后来又找茬。”

  我等她说下去。

  “接着他就提小柴胡初恋。”

  生活很狗血,但被泼到的人别无选择。

  我心一紧,已经预知了下文。

  “一直没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柴胡身上发生了什么,”徐传传吐了口烟,厌恶道,“林豆豆和我提过的,柴胡初恋去世那天……他在急救中心见过他们。”

  这座城市多么窄小。

  两个年轻小伙,林豆豆对此印象深刻。他见过了柴胡生命中最大的震动,见到了一人在另一人面前的彻底坍塌。他暗中搜集,然后拿出来叫卖。

  对,林豆豆从生理性别上来说是个男护。

  山鸡睁大眼,懂了:“……是林豆豆和他男友说了。”

  把别人的伤痛充当谈资,说的人孬种,听的人还要在当事人面前戳心窝子,都不是好东西。林豆豆失踪快小半年,一回来就挨个当头棒喝。

  徐传传烦躁,“我就该打他俩一顿的。”

  换平时她早一拳抡上去了,今天大抵有心事,反应慢半拍,现在悔着呢。

  回去路上我们情绪都不好,徐传传最甚,她戒烟刚有成效,今天连抽小半包。山鸡平时乐成小傻逼,今天疲软得像枯萎的盆栽。

  我朝前开,开着开着突然想返航,怒气膨胀得发痛,后悔自己怎么没揍上一拳。

  “回去吗?”我问。

  徐传传和山鸡一同看我。

  我提议:“去找小柴胡。”

  管他妈呢,林豆豆不配。

  我把车开回去,换路线,丢下岌岌可危的一端,转而维护另一端去了。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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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里。

  断断续续和周从联络着,某天他突然拍了一张在路上,车外阳光灿烂的照片,配字:想家。

  不过家里在下雨,淅淅沥沥,和他那边是两种心情。

  我突然饿了。

  两月不见,戛然而止,原来这种中断是半途而废的投食。前阵子我们在一起,面对面,周从给我很多,突然他抽身而退了。

  我捧着满腹的饱胀过了一阵,靠那些丰盛独自挨过了冬,到再度饿得发响的时候,他回来了。

  周从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出来玩。

  我看窗外小雨飘摇,奇怪道:“你脑子进水了?”

  “快出来,”周从正经严肃,“我给你带了礼物,寿命很短,你必须尽快拿到。”

  我心说这是抓了什么神奇宝贝,不放进精灵球就要失踪的,还是起来穿了外套。

  路上我感觉自己关节咯吱响,身体和脑子都是松散的发条,从他走那天起开始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