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冲刺的过程中被人骤然拦下来,我已经提不起劲问他那天的答案。
周从约的咖啡店离我家很近,两条街的距离。
到时衣服溅了许多雨点子,我把伞挂在门口架子上。周从坐窗边,右手拿手机,左手自由女神像般,举只……可爱多。
我惊觉自己又上了鬼子当。
果然周从抬头,见我便笑开了,递上来:“礼物。”
行,寿命短,符合自然规律。你周从牛逼。
我既难以置信又习以为常地接过,没辙,骗多了会习惯。周从先一步给我撕了塑料纸,他这点殷勤没用,更像亡羊补牢。是草莓味的。
我急急去咬,吸溜糖水,很甜,又很涩。可爱多在周从手里挺可爱,到我这儿便历经风尘瘫软如泥了,明显不想招待我。
我冻得倒牙,再看外面小雨阵阵,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周从给我递纸擦奶油。
我哽了老久也没骂他,算了,这么久没见。
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乍相处我得成锯嘴葫芦,但说话自然流畅,挺好。
站周从面前,我明白我想他了,但是往深处想,恨更多。我恨他轻而易举掉头就走,又想起山鸡的话。
吃冰的时候,周从趁我不备摘帽,在我耳朵眼上一勾,摸小白。
他那手怪冰,和吃甜筒的凉一块儿贴脑门,我哑半天,捂着额头没说话。
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透心凉。
店里人不多,都在交头接耳亲密。手边雨水顺着玻璃窗而下,雨渐大了,水滴溅起像平地起雾,海一般。我和周从同乘一条船。
我看周从穿短袖,小臂肌肉结实漂亮,但起了鸡皮。
他冷。
“傻逼,不知道家里下雨吗?”我说他。
周从搓胳膊:“这不是等着回来找你温暖我。”
我没眼看,买两杯热饮,把外套丢给他。
我那件夹克原本也算宽大,到周从身上跟施瓦辛格穿紧身皮衣一样。我怕他绷得肌肉萎缩,让他敞怀。
说起来我和周从性格、穿衣,干什么都不是一个风格。他穿搭休闲,基础款多,秋冬一般是大衣之类,标准型男。于是乎,型男,穿我那潮牌,一件撞色不规则破烂外套,感觉也很不规则,撞色撞肉撞灵魂。
周从朝手呵口气,说:“笑什么。”
我四下环顾,因为下了雨,这种被世界隔开的感觉让人窃喜。
说不上来笑什么,光觉得舒坦。
有上顿没下顿的联系,居然也够。周从好会牵绳子遛狗啊,兴许知道当下的寻常扯淡就是我渴望的,绳子绷紧了拉跟前松松,没再拖更久。两个月不见恰好是我急不可耐的节点,再少还能忍,再多了会发疯。
他挑今天见,不偏不倚,就此刻,看到他我有好一点……好很多吧还是。
周从出门一趟居然黑了点儿。我怀疑他此行是去非洲站街,因为黑人吊大。周从听我辱骂他,竟若有所思,说自己眼界太狭窄,是得朝国门外看看。
滚滚滚。
周从说自己这次回去除了照顾母亲,还去别的城市走了走,我问他去了哪儿,他不告诉。
我记得这人一出去取材就乱买东西,睿智地改口,问他有没有给徐传传山鸡柴胡他们带特产。
周从:“那肯定,我多会做人。”
“那……”
“在你面前我不做人。”
我鼻涕都出来了,咋这么会气人呐?
啊,感冒了。
就外套给他这么一小会儿,我居然着了凉。
周从立刻尊小爱幼,把外套还我,提伞出了门。这下换我起鸡皮,裹着衣服也挡不住雨打风吹。
周从给我圈着,他比我高点,遮风挡雨,物理上的。
“我们去哪儿?”我问他,声音囔囔的,发贱撒娇似的。
“去我的地盘。”
周从的嗓子在雨天如经水洗,琅琅作响。
我说:“你家?”
“不是,我现在住宾馆。”
我脑子转得飞快,“你家不会被蒋老逼泼粪了吧?”
“这个,”周从居然还想了下,“应该不至于。”
他没再多说,我便没再多问。
“今天没开车。”我看窗外雨,又厌烦。
被周从召唤得太急,直接手脚并用打着伞狂奔来了。
我真是他养的狗吧。
岂料周从慢慢扬起笑,手里拎起一串车钥匙,哗啦啦,上头一个“L”的银标。雷克萨斯。
我眨眨眼睛。
不知怎么,我从他那鬼样子里瞧出一丝得意。
“我开了车来。”他说。
我打量周从那灿烂笑容,勉强忍受了小孩儿心性,容他骄傲一番。男人嘛,拥有自己的新车那肯定不一样。
遂很给面子捧他臭脚,“哇!周周你好棒!”
周从说:“嗯,这样下次过节打出租就不会被宰了。”
我心一荡。
救命……我立刻想起他走之前,过年时我们大包小包被出租司机坑了的事。
随口一句话都会被人记住且实践的感觉,太恐怖了。
我现在整个人就是忆苦思甜,回想过去的两个多月,好日子来得太早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周从坐上驾驶位,擦胳膊上的雨水,完了从后排抽件外套哆哆嗦嗦披上。
我相当无语:“你不是带了外套么。”
周从边裹边捋,“太皱了。”
臭美,要风度不要温度,再看这人裹棉袄揣手的德性。
什么屁型男,跟去偷菜一样。
周从自称拿驾照不久,雨天可以上路,只是问我怕不怕死。我特怕,但此时鼻涕直下,头大眼花,不好办。
一番商议,我毅然坐上驾驶位。副驾驶座周从抱一盒抽纸,随时待命,供应我揩鼻子。
我听周从指挥,去他住的宾馆,一路平安,只多几个湿纸团。
快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为什么我要冒雨,和周从,去宾馆?
我越想越茫然,飙起车来。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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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住的地儿位置蛮偏,不过这家酒店品味不错,整体透着一种油画般的色系,边上有个三角休息区,沙发是深蓝色天鹅绒,壁柜里陈列着一些外文书和老旧小物件。
我问周从你干嘛选这儿,不会是因为装饰吧?
他说,bingo!
哈,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热衷于艺术的人热衷干嘛。
房间宽敞明亮,进门扑来一阵海风般的柠檬味儿。他进门,朝椅子上一靠,冲我勾了勾手。
“让让,过来。”
大床房……
我在门口,和他处于一条直线的两端,除了走向他没有别的可能。
我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他。
周从坐着,从上往下看,视线能像网一样把他包裹,但他偏要仰着脸,使一对看人时一点不眨的眼睛。我被他定住了。
很多时候我是怕他的,因为应付不了。我对他嘴硬,下面硬,唯独心硬不起来。
就这么手足无措立着。
他像一滴浸入海绵里的水,消失在我身体里。周从坐着抱住了我。
我打了个激灵,感觉有光屁股的小天使在我耳边吹小号。低头一看,大天使在我怀里。
周从搂着我腰,埋好久,很累的样子。
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这是一对烂人在拥抱,我们很糟糕,只有赤条条的两颗心,就这样两个人什么也不剩地抱着。
我在这个拥抱里充盈起来,那两个月缺失的东西在飞速倒流,倒灌进我胸口和喉咙。
我很想告诉他,你走之后,我有一直想你。
很久后,怀里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嗓子有点干,问怎么了。
周从在我怀里左右蹭了脸,以前没有过的,随后腰又紧了些。
在这个怀抱里我仿佛度过了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