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53)

2026-04-13

  他说,“我是连夜赶回来的。”

  好磨人,可是好喜欢……

  我肚子绷紧了,干涩道:“干嘛急着回来?”

  周从没声了。

  我弓腰,手顺着他头发挪移,贴着皮肤,碰到略刺的胡茬。

  有点心酸,继续摸捏,指头抵进一个浅浅的小坑。周从的下巴是有道小沟的,我搜过,叫美人沟,心情好就这么喊,心情差就叫屁股下巴。

  现在我就是捏着这道美人沟,把他脸托起来。

  果然,这人已经困迷糊了,双眼紧阖,但手臂还圈着我。

  我拿手指刮了刮他睫毛。

  周从立马惊醒了,依旧睁不开,颤着眼睫:“让让……睡觉吗?”

  “你睡。”

  “一起……”

  接着他等都不等,困顿地站起来,左脚蹬右脚褪去了鞋,头还半歪着看住我,气息逐渐微小:“睡吧,这么好的阴天……”

  慢慢没声了。

  ……真的睡着了。

  没有开灯,映得屋里灰扑扑,纸片一样被洇湿,单薄,小小一处。外面小雨滴答,里头安静低沉。

  我迷惑了会儿,探死人脉搏似的,去摸周从的鼻子和手腕。

  呼吸平稳,脉象清奇,确诊是个没心没肺的傻逼无误了。

  我站窗口掀帘子看了看,雨水细密,沙沙的水声打着路边槛,街道安静蛰伏,天上地下只剩满溢的雨水。

  这种时候确实适合裹着被子,在床上闭眼躺会儿。

  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啼笑皆非地坐下了。

  白被蒙一人,雨一直下,融情于景,换电视剧这人就该抬下去了,我得开始哭他。

  但我早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绕着床,做了一圈神秘的祭祀活动,学周从,把鞋相互磨蹭下来,上祭坛同睡。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怀着一点不可说,就这样闭了眼。

  极静谧,沙沙的。

  周从打远方回来,是送了我土特产的。我收下一肚子问号谢过他了。

  直到醒来,我也没懂怎么睡着的。

  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二十七。眼一闭一睁,美好的一天都快收尾了。

  我在被子里软绵绵伸腿。

  旁边顶起一块山包,堡垒一样戒备森严,睡得昏天黑地。

  我喊他:“周从?”

  那团羽绒料子静立着,突然慢吞吞地抖,掀起一层皱了的奶皮,雪山似的从尖顶消融,现出一丛杂乱的毛茸发顶。

  周从动了动,一双紧闭的眼对上我,困得不能再困,就这还笑了一下:“……让让?”

  声音好轻。

  梦境与清醒交接处的呢喃,给人一种很爱的错觉。

  我不自觉多品了下。

  他黑眼圈好重啊。

  接着这人眼一翻又睡过去了。

  他睡觉期间,我已经点好外卖零食,观看电影一部,看黄图数百张。

  他醒的时候我嘴里还在叭叭嚼着小熊软糖。

  然后这人伸手抓了几颗,囫囵吞了。

  剩下两个小熊,在手心依偎着。我捏住一颗,搁嘴里咬住:“你在外面做什么这么累?怎么回来倒头就睡?”

  这也是我憋半天想问的。

  周从说生存不易,在外连夜接八个客,完事投奔我。说话时他要走最后一颗软糖,嘎吱嘎吱,老太太没牙一样磨。

  滚,还我小熊软糖。

  周从伸懒腰下床,下地没处插脚。

  他指铺得到处都是的包装袋,无奈道:“你把美食街搬来了?”

  我挺得意,指引他看茶几,那边还有一堆大大小小或方或圆的包装盒。

  周从表情闪烁不定,“我是死了么,你要这样摆席。”

  “我估计晚上吃不成,咱就每样来点儿,不用出门了。”

  “还是我们让让贴心。”

  我和周从解袋,隐约又回到过年在他家那几天,虽然只有两天,但已经是供我两个月期间活下去的精神食粮。

  现在要开始创造新的了。

  吃了半小时,我和周从殒命,捂着肚子动弹不得。

  周从唏嘘:“自从和你一起,我的腹肌肉眼可见地没了。”

  “哦,给我看看。”

  我说骚话惯了,没觉得他会理我,然而周从快速撩起衣服,像视频防和谐飞速闪过一帧黄图,就有那么快,接着若无其事道:“是不是胖了?”

  我目瞪口呆,嘴里的虎皮鸡爪不香了。

  视频可以暂停,可以截图,但是周从的腹肌拥有主动性,我错失了观摩的机会。

  可恶。

  我吃饱了撑的,捧着肚子在床上躺下,觉得哪里怪怪的。

  人,没问题,时间点,好像有点奇怪,地点,那是更奇怪了。

  我们怎么会在新雨后的下傍晚,在宾馆里相继醒来,吃外卖?

  我还是很茫然:“周从……问个事儿。”

  “不听。”

  “你为什么不住家里?”

  跑来住宾馆的理由,除了家被泼粪别的我想不到。

  周从倒下来,庞然大物卧我边上,半撑脑袋看人,“你猜。”

  猜你妈。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周从是个油盐不进的。看他油滑那样,像个嘴没把门的,其实口风特紧。

  我不明白,哪儿有这么多不可说?他是FBI特工?

  “大年初二那天,你和谁在一起?”

  这回他倒老实,“一个朋友,以后介绍你们认识……不对,兴许你们见过。”

  “我认识?叫啥名?”

  他只说以后会认识的。

  呵,这也问不出。算了,不重要。

  我想起山鸡的话,恼火归恼火,剑走偏锋套话:“你这两个月都干嘛了?不是除了陪你妈还出去了么?”

  “就,去周边转了转。”

  我蓄的力全弹了棉花,无力之余又有点自暴自弃,觉得这俩月想着的只有我。

  这下是真想走了,起来穿衣服。

  周从表情变了,光脚下地,把我原封不动摁床边,一副准备促膝谈心的模样,“好,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算你识相。

  我抠着手,“你母亲身体怎么样?”全程看着他脸,看他怎么说。

  “好了。”

  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哪儿转了?”

  周从说了两个城市名。

  “干了什么?”

  总结下来,吃喝拉撒睡。

  行,搁这儿和我脱裤子放屁呢。

  我和他周旋打太极拳,不耐烦,直接问:“你过年回家,你家人……会不会催你结婚生小孩儿?”

  周从没说话。他没有看我。

  怎么不吭声,我有些奇怪,歪头去看,却见他脸上唰白。

  周从一副好似被说中了的表情。

  不是吧……

  我看着他,胸口慢慢不会跳了。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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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等,我想听他解释。

  半天周从才说,“为什么这样问?”

  好一个问句,话又抛给我来,不过这次我放聪明了,不会轻易被他带跑:“你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

  周从没有开口,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他用一种很难剖析的眼神看向别处,不投向我,好不容易复原的脸色逐渐涨红,随即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伴随着马桶冲水声的是呕吐声音。

  我被吓到了,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恍惚了。我寻思我的问题应当也没有那样苛刻,怎么反应大成这样?

  来不及思考,我连忙查看周从,门反锁着。

  里面渐渐没声了,只剩水在流动,哗啦哗啦。

  周从吐了,他该很难受,可我哽得也厉害,不比他好过。我想知道他怎么了,这种被瞒着被避开的感觉实在煎熬。

  明明只隔一道门,却感觉离了千山万水。

  原来症结在这里。

  平素斗嘴,笑骂打闹,现在看来只是一种虚伪的表面消遣,是麻痹的空泛的。我深以为我们有多么好,我已经走近他了,我已经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