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周从有被好好爱着的。
接着我顺藤摸瓜,通过转发找见了周从的几位朋友,一一点了关注。
发现他被这么多人包围,高兴之余又多了丝危机感。他在我面前老装可怜,我还以为这人没什么朋友呢。
针对主页的调查告一段落。
下一个,兴趣爱好。周从喜欢画画嘛,都有职业病了,上次师傅还说他腰和颈椎都不大好,可以带他多做理疗。
他还喜欢看展,上次那个猫蛋蛋展挺好玩儿的,再高深点的我看不懂,但很乐意陪他。对了,周从还经常出去取材旅行啥的,下次我可以跟上,就当date。
除此以外呢?
我在网页上迷茫地搜索,小键盘一打,居然还翻到了周从学校的官网,甚至找到了他举办的画展记录。我翻阅了周从的画,惊诧于他的世界之瑰丽。
互联网可真便利。
除去这些我不知道的,相处下来,我知道他吃饭的口味,他的小动作,笑起来眼角有小细纹。这么一想,其实我也没那么不了解他。
要得意吗,得意不起来。正是在这段搜寻的过程里,对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我发觉自己的确不够上心,明明有这么多的周从亟待我来翻阅。
我想着那张照片,危机感急剧上升,周从身边那叫一个群狼环伺,得看严实了。
现在我敢斗胆称自己是半个“周从百科全书”了。
做完功课,我去寻徐传传,和她分享了我的冒险经历,交流搜索期间的心路历程。
人生一串:想靠近一个人,本来就是会循着蛛丝马迹去找的。
她好像共情上了,奇怪。
班花有信了?
让你一招:你最近是不是监视谁呢?
她回了个“滚”字。
我又拐弯抹角问她那张照片里认识几个。
徐传传不愧铁T,铁打的水桶一样,一点没透露。
我总觉得她幸灾乐祸,揣着上帝视角,就等着看我和周从好戏呢。
但有件事她全然不避讳。
她很欣赏周从。
于是我也就更好奇,徐传传究竟是看过了怎样的,我不知道的周从,才会下意识维护他,打心底里认可他。
我需要更多地注视周从。
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周从应该还在酒店,我原路返回找他就成,到时候先道歉,其余的都放放,陪陪他也好,完了他想说的话自然说,不说就算了。
我把自己放在追求者的地位,哪儿还敢造次。周从何苦纵容我一个0,他不是非我不可吧。
我收拾东西出门,临走前看了眼周从给我的小画,那是一个周从眼里的我。
我想知道更多。
打开房门。
迎头对上一个人,周从在门外,说,嗨。
他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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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T日记:
这么说吧,于让傻逼归傻逼,也是有获得幸福的权利的。不过,想到谁会和他在一起,总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感觉。
这样想好恶心,怎么会这么恶心……接受不了这么想的自己。但是换周从的话,就还好了。
还是好恶心……恐同了。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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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先把那草稿纸给揉了扔了,被看见还了得,我随后开门。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大眼瞪小眼。
我咽了咽口水,往衣服上搓了把手,给周从让出一条道。
我说:“呃……进来喝口水?”
说完想给自己大嘴巴子。
操啊于让你刚不是想得挺好,怎么现在就露怯了!
覆水难收,我暗里掐自己,希望能支棱起来,但好难啊。我才刚整理好心情,还没演习,看着办吧。
周从熟门熟路走进来。
我是怎么着也躲不过了,绕过人接水,结果想太入神被烫着,嘶嘶哈哈。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说着就要过来。
我大吼一声,“你站住。”
又原地不动了。
人一旦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总要无意识做点什么。
我思来想去,没想出所以然,意识到的时候,揭了皮似的麻顷刻覆盖了舌头与上颚。
哈哈,我没事儿干,就喝水呗,掩饰一下慌乱,岂料被烫熟了。内伤外伤一起加盟。
我当即说不出话来。
周从趁乱走到面前,表情相当精彩,看得出在端着,但也难把持,快笑场了。
他掐我腮,“嘴张开看看。”
我一定面目扭曲了,操你仙人的,还敢蹬鼻子上脸。我拿胳膊肘抵他。
周从扣得很紧,挨在我耳朵边,自顾自说起来:“别气了,别怀疑我,如果我真要走那条路,怎么可能回来找你——”
我睁着眼,在被热水浇透的唇舌里找到知觉。
我说:“周从你骗鬼呢,那你吐什么,慌什么?”
说话时嘴里有种不能触碰的难堪,上牙不能贴下牙,舌头不能碰上鄂,整个口腔都有种暴露的不适。
确实暴露,我揭他的底,自己也不会剩什么。
周从定定看着:“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觉得呢?”我反问。
不再就这个话题延伸,他拉着我去洗漱台冲凉,没人说话。我们之间只余下水声。
早该知道有这天。
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在一起,是在一起,中间隔张清透的窗户纸,他捅我捅是个问题。都不捅,可能因为我们都0。
就这么搁置,隔着破纸交谈,偏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温水煮青蛙确实舒服,但周从这一走,让我知道这温水来得便宜,走得轻易,我只配泡着,没有就晾着。
我看着飞泻的水柱。停止供应的温水以外有冷水,镇痛,也够清醒。
我想,要糊弄过去,是不行的。最基本的都不清不楚,没有办法去追。
这对我不公平。
周从兴许看出了我的回避之意,面上寡淡,但语速跟被狗追似的,“昨晚那件事我可以解释……吐是因为想起一个很恶心的事,如果你想知道……”
说话间他一直在皱眉吞咽,压着胸口,像是反酸。
又快吐了。
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他反应如此之大,我虽然想知道,却也不忍心了。这不是好的时间点,好的氛围。
“总之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他掷地有声,给了承诺。
说话间,水已经关掉了。愈发安静,心跳异常,我脸逐步升温,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从以为我是不满,自嘲:“这样确实有点不像话,你等我整理一下……”
好了好了!
我烦不胜烦,一把冲过去捂住他嘴。
讲述时要不断回想,相比起生理的不适,他选择和我坦白。
人应当最先考虑自己,如果吐露一件事是负担,那为什么要说。就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想听?
不该是这样子的。
如果说我一开始是求着他说,现在就是求他别说,撕伤口很好玩吗?我们什么也不是,千方百计对我解释,值得吗?
我意识到我想靠近他,叫他不要再烧了,他的自毁不该是徒然的,不该只剩一堆惨白的灰烬。我是那么爱他,我不能看他这样。
我和周从进门时靠得多远,现在就有多近,我的手捂着他嘴,他被我压在沙发上了。
手心的触感软软的,湿湿的。我挤压他的唇舌,让他闭嘴,其实还有别的方式,暂且先这样子。
周从瞪大了眼睛,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只露一双眼,他就又变回照片里那个稚气的年轻人。
他在我面前也可以这个样子的。
我说:“知道了,等你之后想说了再说……你觉得我很乐意折磨你吗?”
真是要心痛死掉了。
周从被捂住,只有眼睛外露,而这两点最剔透,最能展露他的真心。
他这一刻才开始眼红,几乎要潸然泪下了,仿佛一个没有被爱过的小孩,没有被温暖过的旅人。眼神在蜕变,受伤又愈合,枯萎了又盛开,重复着一种暴露后再度被包裹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