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啧啧称奇,“还是我们让让魅力大,你俩一分开他就发疯,吸毒应该也是后来找上的。他对周从动手,除了吸毒神志不清外,八成就是对你因爱生恨!”
我瞥了眼隔壁人反应,“没有的事。”
周从插话,故意的,颇为幽怨道:“非得当着我的面提旧事?”
我的亲老爷啊,他耍娇怎会如此心机自然,山鸡都看碎了,差点要朝自己腮帮子上抽嘴巴子。
“该打!该打!”他羞惭。
……周从你给他下迷魂药啦?
山鸡继续八卦,说书似的吊胃口:“你们都不知道,他家四五个光身子的,都一身脏病。蒋寅以前好歹算挑吧,毕竟和我们让……咳咳,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哈。后面都和什么玩意儿搞,一堆老货臭货,彻底不挑了!警察进去差点没被熏吐,又丑又臭,顶个大肥膘,呕——”
山鸡跟在人家床底下待过似的。
大家伙聚精会神听八卦,奈何内容难以下咽,好几个人放下了筷子。柴胡脸都听绿了。
我胳膊直犯痒,想到自己和这种人睡过真是恶心不行,周从在饭桌下捏着我手晃了晃,好多了。
八卦完毕,山鸡正经起来:“总之,爱玩的最近也别出去了,我听别人讲,那一堆里,有人得了艾滋。”
旁听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心情复杂,庆幸自己早脱了身,倘若没和周从好上,又会坠底到什么程度。周从肯定和我一样。
好在我们互相找见了彼此。
山鸡扫视桌上一周,态度严肃:“真得注意,那群人不是有的被抓了嘛,还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去社会上恶意传播,根本发现不了,得保护好自己!”
他说话间无意瞟过对面人,在柴胡身上停了停。
我失笑,山鸡是真的挂心耽于鲜嫩肉体里的小柴胡呀,上次聚餐他就特意提,这次也没忘。
想到谢炮仗说他难看,我不高兴,揉揉他的鸡冠头。在山鸡“不许破坏我发型”的尖叫里,不知为何,我突地回忆起最后一次见蒋寅。
当时他身后跟个人,应当三十来岁,国字脸,又矮又胖,便是我眼熟但怎么也对不上号的那位。
都是被毒品荼毒了的松弛面容,时至今日我依旧记不起对方姓甚名谁,但我把那张脸印刻在心底了,有朝一日总会想起。
山鸡同学给大家上了一堂精彩的生理教育课,串儿带头给他吹口哨,把鸡整害臊了,羞答答地忸怩。
谢炮仗坐我对面,脸都扭曲了,一副想笑不能笑的模样。咋地了,懂不懂清水出芙蓉,天然无雕饰,我们山鸡就是健康向上的小伙,你敢笑话他!
有说有笑吃到了最后,大家瘫着歇会儿,在沙发上横着。
我揽着周从去拆礼物。
来之前说好了啥也别带,结果都准备了乔迁礼物。有礼物收很好,然而我对这群人送的东西并没有报以期待。
我让胖子持单反录像留念,开始拆了。大家坐镜头外,强势围观。
第一个是周从工作室联合起来做的,竟然是个一分多钟的小动画。要我说搞艺术的就是浪漫,随手一出便叫人惊愕。
我和周从面对如此隆重的大礼傻眼了。
辣妹在旁补充:“夏季衣服不是做了鸟和鱼的主题?当时做了宣传动画,大概几十秒吧,没用上,后来就沿着做好的补了。”
“是啊是啊,老大很喜欢金鱼吧,画了好些手稿,”软妹回头,看玄关架子上的鱼缸,O泡正在里头遨游。
“又很喜欢水鸟。”这回她把视线落在了我耳上,那个由我指定由嫂子设计的,一只翅尖猩红的水鸟,在飞翔。
耳朵这就热起来了。
软妹收起视线:“所以,我们就随便做啦。”
……过于冰雪聪明了。
众目睽睽之下,总有种偷情之感,我不敢多看周从,打开软妹给我发的视频。
我把视频投影上墙。
黑白简体画,帧数很高,相当流畅。
空白画面里,忽然出现一个抖动的小圈,是颗卵。
天气刮风下雨,月亮阴晴圆缺,日子一天天过去,卵渐渐膨胀,生出一条金鱼。
它诞生了,它四处流浪。它甩尾,皆若空游无所依。
这时天上落下一块云形的阴影,要下雨了。金鱼便仰着头等雨水。它已经等得太久。
云间扑棱飞出一只水鸟,水鸟绕着鱼飞,好奇地低头。
鸟和鱼是这世界上唯二的活物。
鸟有时候远着看,有时候近了看,某天它想,更近一点。金鱼也在仰着头等它。它们都等得太久了。
于是脚点莲叶,俯首称臣,尖喙碰上金鱼额顶,两相触碰,叩开一扇异世的大门。
黑白的画面陡然有了色彩,世界因为相逢掀起一生的波澜。
水波皱起,遍生莲花,接天莲叶如巨木般升高,如渔网,如鸟笼,罩住金鱼与水鸟。世界被绿意覆盖,成为布满荆棘的睡美人城堡。
就此沉睡下去。
这个场景太震撼了,配合着大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步入剧情的高潮,也是末尾。山鸡和串儿都“啊”了一声。
本来以为到此就结束了,谁知画面一转,叮铃一响。于错落的根茎深处,两个难辨性别的背影牵着手,只一秒,水影般隐没在莲花间。
小彩蛋,跳跳糖般在嘴里炸一下。
“想一起牵着手,去你梦里,游一游。”
字迹浮现,视频播完。
一个内核简单表现丰富的故事。
我周身起了鸡皮疙瘩,动容得说不出话。我没有看周从。
这个礼物太惊喜,它悬浮在空中,并非生活必需品,不接地气,不切实际,可是这种充盈、这种动容,这种总想无声叹息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一看便很用心,背后一定费了许多功夫吧。
软妹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私奔’这一意象?”
私奔。啊,周从当季的主题。
遗落的记忆,我被这两个字咬了一口,真他妈的,我都想哭着骂娘,以前我就觉得很浪漫了,怎么回锅肉更香。
香,香得我死了。
我在人群环绕里拉过周从,什么也不在乎。水鸟和金鱼相触,这一刻我的脑内也卷起斑斓的电子风暴。
周边炸开了,大玩具箱一般,晃荡晃荡有拨浪鼓在敲,仔细听好像是我的心跳。哄闹哄笑我管不了,我只能吻周从,好像我活下来只需要做这一件事。
薄薄的嘴唇贴上他的,只是这么单单触碰。
分开时,四目相对,周从眼角有点湿了。我不好意思地抱住他,在狐朋狗友的尖叫欢呼里装死。
好的作品是会鼓舞人心的,叫人晕头转向。我讨厌秀恩爱,不想把感情当谈资拿出来显摆,可到底是控制不住。
我夸周从这小团队之灵,是个好作品。在我心里是世界名画的水平。
雯姐坏笑,说明天把做模特时她手绘的那台屏风给运过来,想了想,又说,那以后你们家算不算情侣主题酒店,到处是鸟啊鱼啊的。
于谦!管管你老婆!
第一个礼物直接增强了我对后续的信心。
下面拆小柴胡的,果然不出错,床上四件套和香薰蜡烛。咱精致小柴胡就是会挑,跟剩下那堆二百五比强多了。
在镜头里展示了四件套的样式,随后拆蜡烛。小柴胡说是依据对我们的个人印象买的,我和周从凑过去闻,非常喜欢,先谢谢小柴胡了。
谢炮仗和陶哲送的礼物也都是家居类,我把这两人的东西拆完,才敢去动徐传传和山鸡的大礼。
我盯着这两人,我怕他们火速把我上一秒的感动驱除。
“你俩实话告诉我,没买什么会放屁的臭鼬之类吧?”
徐传传正色道:“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好,信任挚友的勇气要有,听她这么一说,我先开山鸡的为妙。
没办法,我赌不起。
山鸡送了两套睡衣,很好,但上面搭着个幼稚的便便玩具。
我说:“你他妈能不能改改喜欢屎尿屁的低俗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