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吃鸡技术烂,但对酒桌上的应酬游戏如数家珍,教谢炮仗怎么玩牌,投身战斗。五人厮杀,不时传来重重摔牌声,哀嚎和欢呼此起彼伏。
我心满意足回厨房。
我去哥跟前帮忙。于谦闹脾气呢,老不愿意搭理我,因为我恋爱没第一个告诉他,周从出事又没找他分担,这小子积怨已久,觉得我不把他当兄弟了。
真是于三岁啊。
我在他跟前转悠,讨好道:“哥,两件事我不是都告诉嫂子了么,她知道不就等于你知道?”
他板着脸,把那锅青翠的莴苣片当我的脑子般爆炒颠勺。
我朝嫂子使眼色,人美心善的雯姐清咳两声,捏着他紧实的肌肉劝:“什么倔驴脾气?这么点事犯得着和让让闹半天?之前怎么说的,实在不行你怪我好啦,是我说晚了。”
我的亲姐姐!
于谦有个台阶下立马回温了,搓了搓章雯的手,开始一通教训,说我还小,晕血又扛不住事儿,下次得告诉他。
上头有个哥真跟有把伞似的,遮风挡雨,于谦偶尔正经起来搞得我眼眶都发热了,接着他就瞧了眼周从,说,“我和爸妈说了你有相好这事儿了,他俩说你什么时候带回来自己看着办。”
潜台词,不带就家法伺候是吧。
于谦,你他……咩的居心不良啊你!还我对你的尊重!
恋爱没多久,缠着磨着同居,才过几天又要拉扯着见家长,周从肯定会觉得我这人太过沉重。
想了想,管他呢,哪天周从愿意我就把他带回去见见,反正我爹妈一定喜欢。
这回做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哥嫂夫妻搭档,各做几道拿手菜,周从也玩出花样,做他家乡的特色美食,又雕萝卜花,摆盘精致。几位大厨七七八八做了一桌,荤素均衡,色香味俱全。
菜上全了,沙发那边还在斗争,我上前看,群星璀璨,都窝一块儿打牌去了。个个脸上贴字条或涂鸦,在场只有山鸡的脸清白,其余各有各的不同。
谢炮仗脸上鼻梁骨加嘴唇区域被圈了个鸡巴形状,不知道谁干的。
我见了噗嗤噗嗤。
这把他又输,脸上一左一右被圈起画叉,两个叉下去,他表情变了,脸憋得通红,坐不住的焦躁不安。
我看了心里有些异样,遂赶紧驱散了叫人吃饭去,引谢炮仗去卫生间冲脸。
他找洗面奶搓脸,很用力,薄薄的皮全红了,这才把脸上的印记冲洗掉,随后支撑在洗手台上一阵恍惚。
我给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家玩疯了可能就有点过火,你不喜欢可以直接提的。”
谢炮仗摇了摇头,“……不是因为那个。”
记号笔不大好洗,他脸上残留浅浅的黑印,像个被刺字的犯人,穷凶极恶的。谢炮仗对着镜子看个没完,如同水仙花少年自赏,会一直看下去。
不过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爱。
我想起周从的提醒,他有很严重的容貌焦虑。
谢炮仗突然说:“我会不会让别人不愉快了?”
“哪儿能啊,那几个天塌下来都得笑着等死,你能惹怒他们?别多想。”
“我……我就是……”谢炮仗臊眉耷眼。看多了他那幅躁狂嘚瑟样,这种姿态挺罕见,可能我客套安慰到他心坎上了,也软下来和我讲心里话。
刀子嘴豆腐心,嘴一撬便松口。
“我就是不舒服,整形嘛,医生问诊,也是拿笔在脸上圈圈画画……一下子感觉跟进医院似的,心情就不好了,我不是有意那样的。”
实心眼。我登时酸楚楚的。
现代人少不了心病,瞧谢炮仗大号加小号几百万粉丝,床上从来不缺人,可他偏就过不好。
“哎,”我是真说不出话,什么安抚在心理问题面前都是轻飘飘,这点我在周从身上已经很彻悟,故作轻松道,“大猛1别对镜自怜啦,赶紧洗完出来吃饭了!”
他恍若初醒,明白唐突了,擦干了脸出去。
出去时,谢炮仗问,“那个头顶红毛的,长成那样……怎么笑得出来的?”
我闻言暴怒,山鸡是不好看,但也没有那样难看吧?你自己敏感就罢了,怎么厚颜无耻对我朋友开炮?
当即想停下骂他一顿。
结果谢炮仗笑得比哭得难看,对我说:“其实我整容之前比他难看多了,我就是不明白,都这样了,怎么就没办法像他那样开开心心的。”
一直在改,一直在动刀子,刀子片脸、身体,一同片了心。流血磨骨切碎充填,改头换面后,迎接一个外表光鲜、满目疮痍的自己。
我明白他为何会和周从成为朋友了。
我看着谢炮仗脸上那个淡淡的黑圈,宛如囚徒,震颤得坐立难安。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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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招我吃饭,我瞧了眼谢炮仗,抛下一句“赶紧的不然都被饭桶们抢光了”,跑周从身边坐着去了。
家里餐桌得亏大,上头菜式一应俱全,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香菇油菜等等,几位亲人大厨存了私心,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十来个人刚好,都坐下了坐好了,我环顾一圈,见这么多朋友聚在一起,心里暖洋洋的,先吆喝大家碰一个。
一只只手端起酒杯,都是热忱的笑,往中心这么一碰,叮当响,喜悦便如啤酒开瓶“呲”的一声,泡沫如浪花般涌上。
先干一杯。
喝完舒舒爽爽,吁出一口爽快的气。周从弯着眼睛介绍,轻松愉快的氛围,都是好相与的性格,何况还有聚会大神山鸡坐镇,很快热络了,聊起来。
在座的基本都尝过周从手艺,除他工作室那几位元老,三人第一次吃,惊为天人。软妹瘦小纤细,居然是大胃王,平日里最爱探店,边吃边嗷呜着对周从竖大拇指。
“老大,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油豆腐塞肉,香死我啦……”
周从忍俊不禁:“好好吃,饭管够,给你准备了健胃消食片。”
我:……
至于吃那么撑吗?
软妹满嘴流油,无暇感谢,小猪崽般哼哧哼哧又低头拱饭了。
我夹起一块青椒牛柳,嫂子做的,辣意冲头十分下饭,也和软妹一同埋身拱菜了。
席间有事没事儿碰一个,热火朝天地聊,山鸡举杯在饭桌上兜一圈,酸溜溜对准我和周从:“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好朋友,庆祝这对狗男男牵手成功!我也发自内心地祝愿于某,发烂,发臭!”
我他妈气笑了,对他后背猛抽,“背小时代台词就算了,我不配有姓名是吧?就骂我一个是吧?”
众人在山鸡的鼓动和惨叫声中再次碰杯,庆祝我和周从新婚燕尔。
山鸡被打得大叫,趁乱妖言惑众,“快点,喝个交杯酒!”
一堆人躁动起来。辣妹和软妹摩拳擦掌,恨不得上前给我俩做造型。山鸡手机早摆出来了,比婚庆跟拍尽责。真正的摄影师胖子嘴里咬着鸡翅,手里鼓着掌。
席上阵容完备,哥嫂齐全,我和周从可以就地拜堂。
什么东西,我俩私下玩很大,明面上总归低调,斟个小酒杯对准对方的嘴胡乱灌下了事。
山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满“嘁”了一声。
咱们边吃边聊,提及周从受伤的事儿,那就绕不开两个人,跟踪狂和蒋寅。
关于stalker,我有很多话想说,毕竟胡侦探那事一直瞒着周从,差点没憋死我,只能偷摸给嫂子讲一讲。章雯正朝嘴里送饭,闻言呛咳住了。
她小声道,“啊?你找人去跟踪一直跟踪周从的人?做周从跟踪狂的跟踪狂?”
怎么说得这么怪呢!
我说了后续是如何对付小变态,又是如何祸水东引。章雯赞叹不已,说难怪好久没来骚扰,还是你们小流氓会搞事儿。
说谁小流氓呢!
总之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就这样。
至于蒋寅,圈子里或多或少都知道,他那事儿闹得很大,社交网络上传疯了。本身我以为他光是私生活混乱,没想到胆大包天沾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