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02)

2026-04-15

  负气也是一种甜蜜,棠影让这种甜蜜延续了十天。

  蔺知节听不懂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他还是个小孩,怎么会知道距离产生莫名的怨怼与想念,怎么会知道想念之后是更想念?

  可如今他用四万个小时证明了这件事。

  ——想念之后还是更想念,付时雨攥紧了他的衣服,最后伸手,那些皱褶缓缓被自己亲手抚平。

  他很想问蔺知节一个问题,也确实在这个时刻里问了:“不怕我爱上别人吗?”

  舞步应该要旋转,但无法在沉重的问题中旋转。

  蔺知节轻而易举让沉重的问题变得轻飘飘,他说:“你还很小。”

  他垂眼看付时雨,目光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爱上其他人。”

  “可以爱上其他人?”

  “当然。”

  “爱上别人……是对的吗?”

  蔺知节仍旧专注地看他,“如果要说对错,那也是引诱你的人该死。”

  付时雨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对的,哪怕我背叛你吗?小叔说得很对,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如果我背叛你,利用你,首先不管过去、现在、未来……这件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如果我对你做这些事,你都会原谅我吗蔺知节?”

  哪来那么多如果?

  蔺知节无可奈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怂恿他,鼓励他:“我说了,你还很小。”

  太太年幼,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该死的人永远另有其人。

  --------------------

  ……大家看到这一章应该是早上了,早安!

 

 

第81章 流淌一片

  太太年幼。

  付时雨觉得蔺知节的这种强盗逻辑是刻意浪漫,却也很好笑。

  于是付时雨抬眼,告诉他另一个事实:“不小了,我都做妈妈了。”

  这句话不是温存,像是一种挑衅。

  他微微仰着脸,盈盈笑意确实不再年幼,眼泪不会那样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水色的眼睛流淌一片,化成困住蔺知节的湖泊。

  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时雨的目光越过蔺知节的肩头,望向觥筹交错的深处敛去了笑意,手指在蔺知节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告别的预兆。

  会场内的小琴声戛然而止。

  喧哗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门口涌入的人步伐整齐,面容冷峻,外勤制服深浅不一,属地不同,仍然有序。

  宾客们并不惊吓,只是脸上写满不悦而已,毕竟这样的私宴被打扰是一种不周全。

  但港城商会都和这些制服打过交道,此时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蔺玄心中一惊,身边行风附耳过来询问父亲:“看上去像公检?招呼都没打,今晚冲谁来的?这么不给面子?”

  蔺玄嫌儿子天真,对他上下看了一眼。

  蔺行风倒还没那么蠢,瞬间暗了眼眸,“冲咱们来的?我哥知道吗?”

  他在找蔺知节,这时候身为港城商会会长的蔺玄不顶用,蔺知节面子更大。

  蔺玄只对远处看了一眼。

  这几年蔺轲游离在蔺家所有生意之外,任何麻烦都找不到蔺轲的头上,真出了什么事……蔺玄认为唯有弟弟是能托付的人。

  很显然,赵家、沈家、许家……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被提前告知任何消息,那些徽章是公权的象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华容手一挥,叫停了香槟和人流,周围的侍应生一应躬身退了出去,留出绝对的私密空间。

  她是今夜的女主人,拥有权力第一个开口。

  “接通知跨区协查,名单上的各位麻烦配合走一趟。”为首的人亮出证件,声音不高却清晰。

  名单上第一位就姓赵,沈华容纤细的睫毛闪过,抿着唇朝身边的先生笑了笑。

  西装革履的人笑容不变,与她贴面吻后道别:“我和彦衡去去就来,记得拆礼物。”

  从容,是背负金钱之后人生的第一课。

  四目相对,付时雨有些游离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给蔺知节一个吻。

  goodbye kiss

  来不及了。

  一位穿着制服的人员走到蔺知节面前,公事公办地再次出示证件,蔺知节视线扫过那张证件照,旁边附着海平市公检的字样:“蔺知节先生?你在海平的土地历史交易记录,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协助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场内能说得上话的几乎都在名单上,都要被带走,一石激起千层浪。

  蔺知节迈开步子后,人群中的蔺家二少爷疾步向前,阅青知道这里面该出了些事的,在蔺知节被带走前,他要尽快到哥哥身边,听听他有没有留给自己的什么话,哪怕几个字都是关键。

  所以他厉声喝止,要装作找茬的样子发话:“说带走就带走!你们当这里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该听的也没听到,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拽,扣在身前。

  “操!”

  撞在陌生胸口,阅青抬头却是熟悉的脸,熟悉的手,熟悉的腿。

  以及,一张熟悉的贱嘴。

  “大人有事,你怎么老想跟着去?”

  瞿凌飞对蔺知节眨眼,示意他安心走,蔺家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自有人管。

  “?”阅青挣扎着不知道顾哪头,心急如焚,拉拉扯扯他暗骂一声:“谁让你回来了?回来看戏是吧?!”

  瞿凌飞拍拍他的腰,手上在腰肌那儿摸来摸去——蔺阅青每天要做一些康复训练,回来之后松懈了许多。

  阅青一巴掌拍掉作妖的手,顺便趁乱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拎到墙边。

  被牵着的人死沉死沉,完全拖不动,是故意用了力气的。

  阅青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他抵在一旁:“这个节骨眼你回来了?我哥这回又在演什么?蔺知节这个王八蛋每次都不提前告诉我,只让我干着急!”

  是真急了,二少爷一着急话就多,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瞿凌飞摊手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回来干嘛?!”阅青狐疑,对他打量一番。

  瞿医生自然心系病人,俯身让他安心:“看看你的好弟弟,面不改色心不跳,多半是没什么事。”

  阅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付时雨,付时雨在人群中回望,眼睛眨得极慢。

  阅青又看看事不关己的小叔,太不对劲了。

  今天怎么回事?都这么坐得住?

  宴会竟还没有结束,沈华容对宾客致歉,她并没有穿戴珠宝,唯有一对珍珠耳环,在时光中仍旧动容如初。

  那是她第一次新婚时的礼物。

  阅青鬼祟溜到小叔身边,其实悬着的心已经平复下去了半颗,他问小叔:“明儿早上哥能回来么?这戏以后不能这么演了,太吓人了小叔!”

  蔺轲搂着他的肩打算回去,没有人再有心思留在支离破碎的宴会。

  这里的香槟泡沫会化成明天整个港城的唾沫星子,来讨论今晚这一桩始料未及的大事。

  他们这些干着急的——回家睡觉就行。

  伴有脂粉香味的夏夜,一级级台阶。

  蔺轲招招手让瞿凌飞过来:瞿家的,和知节从小要好,把小阅青照顾得也很好。

  他点点瞿凌飞吩咐:“你把阅青带走,他留在港城只会烦我,知节一天关着,我看我就没一天清净。”

  瞿凌飞信步走在他身后,插着兜笑,“带去哪儿都行?别到时候知节又问我要人。”

  身前的阅青冷哼,咬着牙挥开小叔的手,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小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就证明连蔺轲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又或者小叔知道了开头,却不知道结局。

  如果是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是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