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01)

2026-04-15

  他还以为哥今晚还要送鱼。

  蔺知节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阅青要是有尾巴,此刻翘上了天,因为谁也不敢当着蔺知节的面说些什么,倒不是尊重。

  主要是蔺知节人品不好,记仇,报复,手段极其肮脏。

  阅青太满意哥哥的缺点。

  蔺知节伸手要回付时雨那半截面具,伸出手臂示意付时雨挽着他的手,虚虚实实,付时雨也看到了同样熟悉的东西——经年前黑珍珠号上自己弄丢的另一个袖口,上面刻着付时雨的名字缩写。

  蔺知节送的,原来蔺知节那么早就偷走了,害自己白伤心一场。

  如今他们像一对莫名其妙的爱侣,一对袖口皆是彼此。

  阅青从中间强硬地把他们俩分开,搭着哥哥的肩说:“就知道你给我撑脸面来了!”

  蔺知节拍拍他的手背,拿走他的酒杯,阅青一场意外之后蔺知节让他从此滴酒不沾,这是规矩。

  “来抢一支舞,晚点来就抢不到了。”

  阅青听了狐疑地左右望,意识到蔺知节是在说……情话?他整个人寒毛都竖起来,捂着耳朵要离开这里:“我真服了……金崖呢?一枪崩了你算了!”

  蔺知节顿了顿,恶作剧一般对着阅青的背影补充:“抢不到,就跳进游泳池。”

  当年蔺自成为了棠影的一支舞,发了疯跳入游泳池的荒唐旧闻曾是港城茶余饭后多年的笑谈。

  付时雨听说过这件事,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他知道蔺知节享受这样的捉弄。

  阅青先是一愣,随即两手竖起中指送给这对壁人。

  阿弥陀佛!

  丢人也会遗传吗?

 

 

第80章 长电影

  付时雨第一次跳舞是在一间书房。

  手心贴着手心,眼睛直视眼睛。

  灯光比今夜昏暗,心跳喧嚣。

  那时候蔺知节看上去更游刃有余,应该没有做好打算,这辈子要为了一个人跳进游泳池。

  现在付时雨忽然有些好奇,在人来人往的瞬间里他问蔺知节:“你真的会跳进游泳池吗?”

  他跃跃欲试的语调,好像是在问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我爱上别人,你真的会伤心吗?

  蔺知节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不容挣脱。

  嘴唇贴着付时雨的耳廓,一字一句:“那我就只能求你,千万不要。”

  没有威胁,没有掌控,甚至带着一丝柔软的退让。

  他掌握了某种仰望的姿态,就像丈夫仰望妻子,是一种甜蜜的妥协,可以俘获付时雨一颗时时将要坠落的心。

  几十年前的游泳池冰凉刺骨,给一个Alpha带来寒冷,也带来爱情。

  蔺知节认可蔺自成这种冲昏头脑的爱慕,傻却直白。

  尽管日后棠影不在了,这种爱慕变得满目疮痍。

  不过付时雨明显不认同,他仰着脸颊,从这样的角度看虔诚温柔,眼睑是冰凉的水色。

  付时雨评价蔺自成只是个心碎贩子,爱情里的二流货色:“既然爱成那样……棠影死了之后他怎么不跟着去死?”

  因为每个字都很惊人,直接,蔺知节压不住眉梢的一抹惊讶,收紧了手臂像是让他闭嘴,将他更深地拢进怀里。

  ——付时雨几乎要埋到他的胸口了。

  这是别人的婚礼,要自重一些才好。

  后脑勺上是蔺知节的手掌让他没有办法挣扎,他能感受到指尖顺着头发抚到后颈,蔺知节最后掐了一下他的腺体。

  一种惩罚性的疼痛。

  付时雨听蔺知节笑了笑:“我也这么问过蔺自成,真这么想她何必找那么多替身?直接往未名湖里跳就能见到我妈,省时省力。”

  付时雨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动,闷笑出声。

  这又是一桩陈年旧事,蔺知节从前没说过他和父亲存在某种纠葛。

  他们一向如此,蔺知节不说的事情,他便也没听过。

  一桩桩,一件件,听完之后才能拼凑出一个过去的蔺知节。

  付时雨踮脚,食髓知味得请求:“嗯,再说一点?”

  舞池的旋转,在多年前到底见证过什么?

  它见证了蔺自成终于得到爱人的垂怜,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蔺知节在很小的时候得到一次养育宠物的机会,爸爸教养他:抚育是一种责任,需要慎重,除非心爱的人或物,不要轻易带进家中。

  狗狗没有来到身边,蔺知节想家中既然有了阅青,就不能再有别的东西。

  “小时候阅青就像小狗一样,几乎每天会跟着保姆来接我放学,有一天他没来,接我的车也不是家里那辆。”蔺知节在缓慢舞步中告诉他一件人生的小事。

  付时雨问然后呢?

  蔺知节还是上了那辆车,因为把他带大的保姆在里面对他伸出手,笑容略带一丝慌张。

  车开到半途他就知道出了问题:保姆出卖了家里,和外人一起把他带走了。

  幸好之后的他很安全,面前摆满了饮料和糕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甚至做完了作业。

  蔺知节回忆那天的气温,也是炎炎烈日。

  那间房间里有一个极大的挂钟,蔺知节每过五分钟会抬头看一下时间,思考回家的代价是什么?

  之后有人敲门进来提醒蔺家的这位少爷:可以回家了。

  警报解除。

  蔺知节背着书包打开房门,跟着领路的人盘旋而下走过长长的阶梯,他见到了爸爸和小叔:

  爸爸和这间房子的主人正在喝茶,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而蔺轲全身衣服湿了个精光,脸上透着某种担忧过后的狼狈,他快步走近,俯身蹲下用力抱了抱蔺知节。

  接着问他有没有吃东西,数学题今天需不需要家长签字。

  蔺知节翻着书包给他检查,期间蔺轲细细地查看了他的手指、舌头——他要确认这些东西都还在,完好无损。

  蔺知节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图让大人放心:“小叔?我没事。”

  ——“之后我才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三个小时,小叔在外面跪了三个小时。”

  一个家庭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变得沉重了很多,子弹偶尔换不来安全了。

  蔺轲想要安全讨回来的东西:膝盖之下才有。

  蔺知节的声音飘在琴音中,付时雨皱眉,蔺知节会被仇家带走他不惊讶,蔺轲竟然会为了年幼的蔺知节下跪?

  这个人是蔺家当时不能得罪的人?

  “谁带走了你?他……还活着?在这里吗?”付时雨这样的猜测很合理。

  蔺知节笑了,为他的聪慧和迅捷的反应。

  他伸出手,捏住付时雨的下巴,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轻轻转回来,转向自己。

  动作亲昵如同呼吸,带着理所当然,他用掌心捂住了付时雨的嘴。

  “嘘。”

  “还活着,我们正在参加他的婚礼。”

  原来是赵彦衡的父亲,付时雨没有太过意外。

  他在蔺知节的手掌中呼吸,问:“你当时害怕吗?”

  “害怕倒是谈不上。”蔺知节松开了捂住他的手,指尖还流连在他脸颊上,描摹着轮廓。

  “只是那个保姆带了我很久,我总有点伤心。小叔说,这可能也是件好事,以后我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不光如此,他自危险中脱困,回到家中母亲却不在,

  “我被绑架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还得替蔺自成打电话去外公家哄人,匪夷所思。”

  再恩爱的夫妻都会吵架,冷战,棠影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跑回了家中。

  那是父母最厉害的一次争吵,棠影离开了十天。

  第十天蔺知节出现在了棠家,他躺在妈妈的怀中叹气: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不知道蔺自成在家里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很好笑。

  他问棠影:“你是要离开爸爸吗?”

  棠影笑眯眯得晃一晃他,抱一抱他,说怎么可能:“不在身边的时候竟然很想蔺自成这个讨厌的人,每一天都比昨天还要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