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12)

2026-04-15

  蔺知节笑了笑,捉着他的两条腿说要把他吊到外面那棵橘子树上。

  蔺见星不信的,吐出舌头做鬼脸:“你才舍不得,到时候你哭得比妈妈都大声!”

  爸爸太爱他,这是港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威逼利诱才吃下一颗药,蔺知节捂着他的眼睛让他习惯黑暗,不要再说话:“睡觉蔺见星,别笑了。”

  一觉醒来病才好,才长大。

  蔺见星透过指缝看见妈妈趴在枕边注视自己,靠着蔺知节说要给藏金小筑打个电话。

  他要告诉蔺少扬,付时雨打了自己。

  ——“狠狠的,很用力的那种,打得我手超痛。”

  “所以呢?”蔺少扬半夜接到他的电话,整个人像在梦游。

  蔺见星叫他白痴,“手超痛你都不懂?”

  蔺少扬打个哈欠,不满自己被吵醒,把床边的人干脆也一脚踹醒。

  沈优揉着眼睛坐起来,恍惚听见蔺少扬冷笑说:“懂,因为你妈超爱你,行了?”

  蔺见星心满意足挂掉了电话,用指尖覆在蔺知节的手背。

  他的身体在爱中燃烧,像一颗终于握住泥土的小树。

  他告诉付时雨想吃上次四大道吃过的那种东西,冰冰凉凉,叫茶冻。

  “好,我先去弄,然后马上来陪你。”

  蔺知节温热的手盖住他时不时转动的眼睛,睫毛扎在掌心:“闭上眼睛,星星。”

  蔺见星太痛了,小朋友承受不了病痛的苛责。

  在付时雨踢踢踏踏离开的拖鞋声里他对蔺知节说:“爸爸,闭上眼睛好像会看到苏其乐的妈妈。”

  他紧紧靠着蔺知节的胸口,被安全地抱着:“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因为想让我害怕吗?可苏其乐没有妈妈了。”

  鲜血成了他的某种梦魇,他睡不着,不敢睡。

  蔺知节抱着他站起来,星星不是婴儿了,小腿会垂在臂弯之外,虽然他尽量团在自己胸前。

  生病时的星星总是喜欢躺在臂弯里,像漂浮在海面上,晃晃悠悠,似小船。

  他揪着蔺知节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手指才渐渐失去某种力气。

  付时雨上楼的时候看到蔺知节在深夜里走来走去,以为他是太过焦虑还上前安慰了一下:“不然我抱一会儿?”

  蔺知节慢慢挪开手掌下的脸——猪睡着了。

 

 

第89章 见星如见我

  其实该哄的不是蔺见星。

  那双手随后捂住付时雨的眼睛,蔺知节说:“睡吧。”

  付时雨握着他的手掌,在噤声和吵架之间,他选择吵得温柔一些:“你少管我。”

  他执拗地要坐在那里,坐在蔺见星身边。

  他觉得一个合格的妈妈应该是这样的,在被宝宝原谅的基础上——宝宝睡过去的时候要见到自己,宝宝醒过来的时候也要第一个看到自己。

  这样也许就能弥补那些日日夜夜。

  付时雨趴在床边,这样的等待像是延时的摄影,因为笃定尽头是幸福的,所以延时的每一秒都是拉长的幸福。

  幸福被毫无征兆打断,蔺知节勾着他的腿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像是一个美丽的器皿,需要盛放。

  盛放一些蔺知节的嫉妒。

  “他已经五岁了。”蔺知节捏着他的下巴,睫毛遮住视线和冷漠。

  付时雨浑浑噩噩在夜里仰头亲上去:“五岁也是宝宝。”

  “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个宝宝?”

  付时雨听完之后没心没肺地笑,因为笑容中装作天真无邪,蔺知节虎口更用力地掐住他的下颚,嘴唇会因为疼痛张开。

  对,湿润的嘴,用来盛放嫉妒最好不过。

  蔺见星在病痛中也有可爱睡容,付时雨时不时要走神,看一看床上的小猪。

  他用手掌安抚信息素紊乱的Alpha,结实的胸口是灼热心跳,他笑眯眯地看着蔺知节,企图感化:“谢谢你好爱星星。在仰光的时候金崖总是在早上六点把报纸扔到窗口,尽管那些新闻都是三天前的了。”

  ——上面写【天公不作美,一颗星要过十二点】

  蔺见星每年生日要燃一个小时的烟花,雨中也如是,港城码头天空的火光像白昼。

  金崖说那些烟花是个人都能看见,付时雨在仰光的清晨捏着报纸发呆,想是吗?

  为什么他看不见。

  那个早晨他郁郁寡欢,金崖觉得他思念脐带尽头的蔺见星,郑云觉得他只是想看烟花了。

  付时雨靠在蔺知节的胸口,打了个哈欠,手掌捂着潮热的脸:

  “你知道吗?那天哥哥放了一夜的烟花,仰光四处有人打电话投诉,问这是打仗还是什么?”

  真稀奇,他在这个时候叫郑云哥哥。

  蔺知节面无表情,用指腹摩挲他的脸颊,感知付时雨狡黠的内心里,有一块蠢蠢欲动需要他嫉妒的心。

  不过付时雨没忍住,笑出声主动攀上他的肩膀环住脖子:“我故意的,你不要生气,我没这么叫过他,不过他确实放了一夜的烟花,吵得我第二天头还痛,我本来就想你想得睡不着。”

  “放烟花的钱谁给的?”蔺知节发难,郑云那些来路不明的钱一大半都是勒索来的,问谁要的?

  付时雨不得不接招,用鼻尖蹭他的下巴,亲昵无间好似从不曾分开一样:“阅青哥哥说你最好,辛苦你赚钱给我们花。”

  他掌握了某种哄人的要领,不再像十八岁一碰就碎。

  蔺知节扣住他的腰,轻轻一带就往怀里揽,他把人扣得深,深到要嵌进五脏六腑,血液的回流是锁链。

  付时雨喘不过气,还要笑着抵住他说:“你怎么回事,比星星都难哄。”

  他挣不动,索性耍赖一样将全身的力气懈在抱着他的人身上,他问蔺知节:“你给星星取的名字吗?”

  蔺见星。

  种下这颗星的时候,是天狼星的季节。

  付时雨握着电话坐在飘窗上教他找这颗星星,最亮,悬在当头。

  后来这颗星星坠到家门口,蔺知节第一次抱他的时候问阿江:“他为什么总是哭?”

  阿江翻了个白眼回答:“因为他是个婴儿。”随后阿江在心里暗骂命运的回转,来的不是惊喜和解开的误会,是嗷嗷待哺的婴儿。

  婴儿要有一个名字。

  蔺知节给了一个名字。

  见星如见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岁、两岁、三岁、四岁、五岁。”

  “他每一年过生日,你都收到了请柬。”

  蔺知节的话消散在夜风里,就像请柬碎在仰光的游泳池里,上面写着付时雨的名字。

  ——落款是蔺家的刻章。

  末尾写着:请赐回音。

  蔺知节像在讲故事,他说那些生日一年做得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生气。

  打碎的香槟杯不计其数,烟花都要放到蓝色为止。

  “蔺见星问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家里?那些人吵得我一夜睡不着,第二天头还在痛。”

  付时雨埋着头不动了,甚至不再呼吸一样。

  蔺知节感受一种奇怪的安静,这么多年,原来他还是喜欢这种时候。

  “仰光跟着你的人总是传回来延时的消息,星星三岁的时候,跟着你的人说你在街边买了一本杂志,然后去了机场。阿江收到电话以为你要回港城,急得临时找人给阿猛做了一套西装,裁缝没给狗做过西装,我也没见过狗穿西装。”

  “托你的福付时雨,大家才知道狗穿西装是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上了报纸,狗也上了,你应该看到了新闻。”

  “阿江再也不愿意干这种事,他说他宁愿去仰光绑一个人回来,也不要劳心劳力发几百封请柬出去,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整整一晚上,还得哄条狗穿西装。”

  是一起哄的,几个人在蔺家的草坪上逮阿猛,把它逼回家门。

  蔺知节亲自给它戴领结,戴完之后才轮到蔺见星。

  蔺见星不满意自己是第二顺位,指着阿猛说扔掉臭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