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7)

2026-04-15

  他对着阿猛龇牙,付时雨连忙圈着傻狗凑在狗头边教训,“阿猛,这是阅青哥哥!”

  阅青把手伸在狗嘴边,手指试图放进它的牙槽,恐吓,敢咬它就剁了。

  蔺知节经过非常漫不经心踢了他一脚,“以理服狗,蔺阅青。”

  付时雨愣了会儿,忽然笑了,颇有些夫唱妇随般跟了一句,“以理服狗,二哥~”

  蔺阅青来回看看这两个人,心想:好啊……没良心的蔺知节,没良心的付时雨!

  “可别叫我哥,免得有些人拈酸吃醋的我到哪儿说理去?老爹老娘也不托个梦管管!”

  狗鼻子湿润,嗅了嗅发觉不是可疑人士遂蹭了蹭阅青的手臂,阅青反手拍了拍狗头,大方表扬了一句,“乖!”

  他搂着付时雨瘦弱的肩膀嘀咕,“行啊宝宝,我看你这是把哥拿捏住了……咱家现在这情况,现在阎罗王说了算,不让叫哥哥……不然以后你管我叫妈得了。”

  被他打成阎罗王的蔺知节不置可否,说也不是不行。

  他们俩在那里贫,付时雨闻了闻阅青身上的味道,二哥胸口沾了点Omega甜腻的气息,大概又是出去鬼混了,于是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妈?”

  “生得出你这么大的么!倒反天罡还真敢叫,欠收拾,我看你长大也是个小祸害。”

  阅青揉揉他的脑袋,忽然想起了付时雨那个落跑的妈,也许付时雨也想起了母亲,整张脸有些出神。

  付盈盈的离开总有理由,从幼时起母亲便来去自由,聚散总有时。

  付时雨明白在某一个节点任何人都会开始新的生活,就像妈妈离开他,像自己坐上那台车,踏上楼梯,见到了此后经常入梦的人。

  他摸摸阿猛的下巴惆怅,阿猛浓密乌黑的毛发是精心饲养的结果,付时雨感恩这一切。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和小白一样,选择留在春泥巷。

  狗不懂人类的心事因何而起从何而终,因为阿猛并没有认真道别过,只是它可以闻到主人一丝丝的伤心,想:

  妈妈,妈妈,每只小狗都会有新的家。

 

 

第17章 漂亮小鸟

  “天,可来了,怎么那么晚!”

  阿江等在公司电梯门口二十分钟,焦心,整个人急得待不住,进进出出大门好几回不停看时间。

  眼瞧着车里的人下来了,连忙替付时雨拿着书包一路接他进去。

  付时雨见他走得急,小步子跟在他身边笑笑,“和同学商量作业一不小心没看时间,怎么了阿江哥哥,你们要是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最近几个项目紧张,蔺家没有人能早点回来,为了观察付时雨这盆盆栽的长势,免得阅青说三道四,蔺知节索性每天都让人把他放学后接来公司。

  付时雨写作业,蔺知节看报告,忙完了就一起吃个饭。

  阿江倒是觉得这种照顾有些为难付时雨了,有时候他们这个会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完。

  付时雨做完了作业背单词,背完了单词就蜷着腿在沙发上看小说,偶尔睡着了也是经常有的事。

  孩子长身体,缺觉,蔺知节把人抱起来回了家怀里的人都醒不过来。

  这是累的。

  旁敲侧击地阿江也问过,“要不我找个住家的保姆在家里照顾?这成天吃不好睡不着的在公司里看着遭罪。”

  阎王爷听了没给个准话。

  他又转头问问那个长身体的,“我跟你哥说说放你回去写作业?房子太大,他是怕你在家一个人对个狗害怕。”

  小的听了眨眨眼,又不吱声。

  阿江再也不提,懒得管了。

  今儿付时雨来迟了,坐了后头特殊通道的直梯,经过的人少却也都弯腰示意,不会冒犯多看一眼。

  只不过头一遭来公司的时候没人在意,差点也是被轰下楼过,他面子薄,不让进也就不让进了,乖乖地坐在装饰喷泉边上等。

  那天是蔺知节亲自下来接的,付时雨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小声汇报考试成绩,有一门课堂展示没做好,也许老师会给一些不怎么样的评价。

  蔺知节听着听着心不在焉说:“是你的问题吗?”

  付时雨一愣,不然呢?

  可蔺知节脸色很差,让付时雨真的不禁思考:谁让他不爽了?自己的原因吗?

  可能是工作烦心的原因,蔺知节会寡言沉默,不想多说几个字,他只伸出两根手指点着付时雨的眉心,像是要舒展开付时雨焦虑的眉眼,“别想其他人。”

  付时雨有些懂了,捂着额头想狡辩,“我没想……我就是怕老师会联系家长…联系你。”

  当时就这么上的电梯,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拦付时雨,也再也不敢看了。

  阿江压着声音又走慢了些,报告了个坏消息:“玄董来了。”

  付时雨最近雷打不动地三点一线,知道蔺知节多半因为大伯心情不怎么样,点头说了声,“明白。”

  阿江又拽着他停下,欲言又止从他身上拽下根狗毛,“回家去喂过阿猛再来的?它离了你能吃饭,有些人离了你吃不了!”

  付时雨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哪有那么夸张?”

  确实挺夸张的,但蔺知节纯粹是被烦得吃不下,这每天跟过家家似的一办公室沾亲带故的。

  “玄董和行风在里边儿,青山那边政府也来人了,谈了一个下午,你也知道平时我听你大哥一笑就害怕,他今儿笑了好几声我都数不清了!”

  付时雨实在有些想笑,侧过脸瞧着阿江问了一句,“你在里头搅浑水,阎王爷也不买账?”

  阿江无奈地手一摊,“你阅青哥还是说轻了,阎王爷至少还让你投胎呢是不是,你大哥让人生不能生,死也死不了…哎把我给愁得,横竖我…”

  付时雨阻拦了他不吉利的话,“可别乱说,平白咒自己。他也只能在你面前发发脾气,把你当自己人才这样。”

  这么些年早就磋磨出来了,阿江怎么会不明白蔺知节什么脾气:少爷懒得和蠢人辩罢了。

  行政层灯关了一半,付时雨踏着地毯没有走去平常等待的休息室,日子久了些,付时雨在公司里简直就是大大的益处。

  难怪今儿这身校服一走进来,秘书就站起来长舒一口气,“咱们及时雨来了。”

  及时雨,灭火。

  付时雨叫了一声姐姐,秘书朝着他双手合十拜了拜,“盼这场雨一整个下午,真巴不得把你从学校捆来,救苦救难观世音赶快渡我!”

  观世音笑起来温柔,说姐姐辛苦。

  阿江点点桌子让她赶快收拾东西下班,这里的动静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付时雨朝着他们俩来回望了一眼,“他真生气了?大伯他们……”

  “是,这连环一套一套的,玄董出上联,青山开发办的兑下联,你哥就不爱听双簧,听多了他就……”

  屏息,阿江竖起手指示意安静。

  昏暗的行政层,明亮的会议室其实有些刺眼,里头静静地就这么冷不丁传来一声笑。

  付时雨听出了那一声笑背后的冷意,蔺知节不高兴了,还是非常不高兴。

  付时雨走到那扇门边上,里头人不少,可阿江怎么在外头?是真的来接自己吗?

  想必大哥他们还是在谈一些老掉牙的东西,那些蔺知节否了又否的,定无可定的东西。

  也许大伯又在让他退一步,再退一步,付时雨很清楚,这不是跳舞,这是残酷人生。

  阿江忙着偷听,“小雨,要不你去旁边等着,我先进去看看,必要时刻你进去跟我一块儿搅浑水……小雨?”

  阿江没来得及阻止,付时雨直接推门就这样进去了。

  天色有些晚,秋天的夜来得会快些,天边片刻就染上一层深蓝色,近似墨。

  蔺知节坐在长桌的后头,这一方长桌隔开了对面的蔺玄,咫尺,却远得很。

  蔺行风没当成正式的会面,靠在一边的桌角嘴角带着笑似乎在安抚,安抚的是谁就不知道了。一个自己老子,一个是哥,都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