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46)

2026-04-15

  付时雨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雨中的泥腥味混合着强烈的不安,扼住他的呼吸:这里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他靠在窗台,自己得不到的答案,他又怎么给小叔呢?

  他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清晰地给了他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蔺轲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付时雨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起潮湿的夜里蔺知节告诉自己的故事,关于爱的背叛。许墨的消失就一定是人为吗?

  付时雨目光没有闪躲,站得笔直,迎向蔺轲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没有想过吗?也许是他自己要离开你。”

  金崖在大雨中长久地站着,雨水浸透了他的上衣,紧贴在肌肉之上。

  那扇敞开着的窗里没有再传出什么动静。

  雨水如子弹扑面,模糊了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从窗口骤然坠落的小小身影。

  ——一声迟来的哀鸣,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被雨声吞没。

  窗中被无情扔出来的单薄身影几乎没有在空中停滞,裹挟着绝望气息直直落进怀中。

  小鸟没有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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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知节有阿江,蔺轲有老徐

  付时雨有金崖~

  小叔的人设就是这样,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要震惊,没写出来的事情可太多了,一沾到许墨就要发点疯^

  尤其是付时雨来一句他不爱你……

  写到这个点才写完,最近码字压力太大了,榜单文临近收尾,这本又到了关键剧情^

  有时候看大家的解析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一种安慰

 

 

第41章 血色馈赠

  消毒水的气味。

  付时雨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干燥温暖的病号服,这提醒了自己目前还活着的事实:他躺在港城中心医院的一间病房。

  左手边是金崖,金崖身后——蔺轲慵懒地仰躺着,百无聊赖正在玩一把小刀,刀光在指尖跳跃,像飞舞的银色蝴蝶。

  付时雨感受到了凌厉的风声掠过耳廓——“嗖”!

  那把小刀飞到了床头这边的墙壁,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直直嵌在壁中。

  蔺轲踱步过来,阴影笼罩,他俯身端详付时雨的脸,心想:难怪。

  难怪他没有跑。

  医生送来的好消息:原来付时雨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留在了身上。

  这个戏码当年蔺家已经上演过一次,真是经久不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出烂戏。

  蔺轲嘴唇微张,轻笑了一声,“恭喜。”

  付时雨不知道小叔在恭喜什么,意外于他看上去甚至心情很不错?

  因为这几个小时之中,蔺轲仔细回想了付时雨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也许那是付时雨良心发现后给自己的某种提醒:

  ——许墨没有被带走,是自己离开。

  这意味着他很安全,也解释了为什么佘弥山观星台的留言墙上会有许墨的笔迹:[应该带你来的,这里好漂亮]

  老徐听了后恍然大悟,在找人的同时,海鸥冰淇淋开始二十四小时营业,等着许墨去买一杯香草冰淇淋。

  蔺轲留下了句奇怪的[谢谢],这让付时雨觉得他的精神出了一定问题。

  没有解释,蔺轲悠哉悠哉晃了出去,与蔺知节擦身而过的时候,蔺轲给了一个忠告:“留他一条命。”

  这是蔺轲的承诺,既然付时雨给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提醒,那不管付时雨做了什么,承诺都要兑现。

  “人如果不要了,你让金崖把他带到藏金小筑。”

  蔺轲把金崖留在这,这次不是监视,剩下的路是知节自己的选择。

  付时雨坐起身之后觉得身上并不是很痛,奇怪,他明明从二楼被扔了出来。

  此生难忘的经历,他决定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好好阳奉阴违,见面就对小叔拍马屁:许墨是真的很爱你。

  蔺知节走到床边,徒手拔出了那把深入墙中的小刀,动作利落。

  那把刀他递给阿江:“多派点人出去找,越快越好。”

  “嗯,要排除佘弥山就得花点时间,不光是搜活人的搜法,还得搜…尸体,这山得整个翻一遍才能完。”

  佘弥山那里乌泱泱全是蔺轲的人,阿江没耽搁时间,从自己手里出去的全部待命在港城的犄角旮旯。

  “找到许墨了先带给我。”

  蔺知节坐下来,目光沉静地接受付时雨紧紧追随的眼神,阿江点头说明白,“好,到时候……”

  “到时候就把许墨吊在藏金小筑门口。”

  蔺知节这么说,语气太随意。

  阿江不敢接话心中腹诽:吊死的,还是吊活的?

  付时雨有些迟疑地去牵他的手,小心翼翼,从指尖一根根地缠绕上去,继而被蔺知节温热的手掌包裹,牢牢攥住。

  他感到有些害怕,想说纷纷扰扰,蔺轲伤害自己,蔺知节又要以牙还牙,自己和许墨才是最无辜的。

  但,他又明白,软肋之所以是软肋,是因为在乎。

  这样的时间里他很想阅青,二哥在的地方一切都不会沉重,“我想见二哥,他为什么不来?”

  蔺知节摩梭他的手背,良久,最后才同意:“我带你去见他。”

  付时雨掀开被子后一阵晕眩,低血糖让他揪着衣服坐在那里缓了片刻。

  蔺知节没有让他站起来,毕竟付时雨现在不太适合走路。

  穿过幽暗沉默的走廊,付时雨仰头看他,缓缓将侧脸贴在他的心跳处,“我不痛,”他轻声说:“金崖接住了我。”

  付时雨并不知道身体里孕育了更强大的存在,孕激素编织出了一种勇敢的本能来保护它,同样的,这颗小小种子给予了付时雨某种力量,麻痹了他的部分痛感。

  他们到了一间VIP病房,里头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那些声音规律到麻木。

  付时雨被放下来后见到了瞿凌飞以及瞿父,病床上的人他靠着身型认了出来。

  是阅青。

  走过去的脚步声很轻,医护人员默默让出位置给到家属。

  他有些站不住,眼眶酸涩难忍,那种预感先前攫住了他,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坏到让自己无法面对、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蔺知节和瞿父握手后的简短交谈,只得到一句沉痛的劝告:“不要再犹豫了,知节。”

  情人湾的必经之路。

  阿江载着蔺知节要去那里看场落日,阅青在另一辆车上出的事,车身撞烂了三分之一,找不到车头存在过的痕迹。

  司机当场没了,阅青是颅外重伤,当时在两城交界处,即刻抢救期窗口就那么一点时间,无力回天。

  如今是两难:

  留在港城停滞不前,没有新进展;最好的选择是送去瞿家在海外的医院。

  蔺阅青是老友留下的孩子,瞿父自然会亲历亲为照料,是蔺知节一拖再拖,不肯点头。

  瞿凌飞没忍住把老爹推到一边,扯着蔺知节的衣服低声骂了两句:

  “黄金干预期已经过了,你别害死他!我知道你在这里走不开,蔺家一团乱,没让你跟着去,阅青在我眼皮底下你还不放心?!”

  蔺知节当然放心,可阅青长那么大,还没离开过身边那么久。

  他看向床上的人,莫名想起母亲走的时候总是不放心,她喃喃地喊宝宝,宝宝……

  蔺知节以为妈妈喊的是阅青,他把阅青抱在腿上给她看:弟弟睡着了。

  原来妈妈喊得不是阅青,是自己。

  棠影虚弱地笑了笑:“阅青太调皮了,你一定是个很辛苦的哥哥,怎么办呢,妈妈帮不了你。”

  蔺知节说没关系,其实做哥哥没有那么辛苦,他会让阅青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他在多年后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生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如果阅青注定要离开他,那蔺知节希望自己可以再和他多说说话。

  瞿凌飞不敢置信地重复:“你疯了?”

  ——蔺知节说,弟弟死,也要死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