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45)

2026-04-15

  波光粼粼的水面是情人的眼泪,思念盛满了他的心脏。

  那天的夕阳很美,蔺知节没有看到。

  他迟了四十八个小时回到蔺家,期间没有任何电话。阿江发来的消息很简短,说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迟一些时日归家。

  深夜中付时雨感知到了一种脚步声随后惊醒,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房门后是熟悉的气味,他没有犹豫打开了那扇门,下一秒就被高高抱起。

  “不穿拖鞋。”

  付时雨终于可以做个好梦。

  夜朗星稀,蔺知节在黑暗中的轮廓带着夜风的气味,手指拂到付时雨的面庞后,他被那张湿润的嘴亲了亲指关节。

  付时雨听见他笑了一声,被抱着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床边……

  月色让蔺知节的脸半明半暗,上面写满了疲惫。付时雨垂眼微微俯视着他,不再问些什么,卸下力气圈住蔺知节给他一个柔软的拥抱。

  “你看上去很累。”

  “嗯。”

  怀中的人轻飘飘,手臂连着肩膀可以完全被蔺知节锁在方寸之地。他和着风衣枕在付时雨的腿上小憩,这是很难得的时刻,蔺知节不再是他的屋檐,自己成了他的栖身之所。

  付时雨想摸他的脸,悄悄用手指隔空描绘他的鼻梁,嘴唇。

  比梦中还真实的蔺知节。

  腿上的人忽地睁开眼,伸手毫不费力地扣着他的脖子扯到面前,给了一个撕咬的吻。

  唇齿间是烟草、夜露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味道,付时雨微微刺痛,却甘之如饴。

  分开后他小口呼吸,面色潮热,眼神迷离,他将手就这样踏实、轻柔地放在蔺知节的下颚处,像安抚一种大型的猫科动物般,抚摸,“你遇到了麻烦?”

  “阅青哥哥给我带礼物了吗?我也想他了。”

  蔺知节在夜中看着他的眼睛,柔弱无害,捉住他的手吻了一下,在手背。

  黑暗中他又讲起那个故事了,那个棠影要生Omega的故事,“阅青还很小,偷听到了来问我是不是要有弟弟还是妹妹,哭得那么可怜,说不要我是别人的哥哥。我只好说那是假的,怎么可能?”

  付时雨弯起嘴角,想长大后的二哥和自己分享了蔺知节,真是太好。

  蔺知节的鼻息喷在他的手边,声音沙哑,“有了阅青之后,她偶尔会忘记要抱我,我没有关系,可是她想起来了会哭。”

  因为爱是亏欠,母性掺杂了神性,自然常常折磨自身。

  付时雨的心隐隐地抽痛,他不可控制地要怜悯他,怜悯蔺知节没有说出口过的东西:大哥怀念棠影,因为那样家才完整。

  付时雨贴近他,想没有关系,他满心士气愿意奉献自己所有能奉献的一切。

  蔺知节迟早会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没有猜忌、怀疑、背叛的家。

  他给蔺知节这样天真的承诺,也给他天真的吻。

  蔺知节用食指刮过他的脸颊,继而在付时雨的腿上入睡。

  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在纷乱的世间,睡一分钟。

  —

  付时雨的保护政策升级了,他可以从紧张的气氛中感知到一切,蔺知节几乎不怎么待在家中,只会留下一句:没什么。

  付时雨从窗口中眺望草坪,金崖往往会把他赶回去,他闻到了小鸟身上的某种气味,掺杂着馥郁的甜蜜,那不是发q/期的征兆。

  金崖不知道这件事需不需要汇报,付时雨现在应该待在一个更安全的场所。

  在蔺知节行踪不定的第二十一天,付时雨开始焦躁。

  这让他平白无故想到付盈盈从前的消失,消失是一切可疑的信号,只会带来更差的后果。付时雨穿着睡衣在家中闲逛,连阿猛都兴致缺缺跟着他耷拉着尾巴。

  人不好,狗也不好。

  他走到门口要出去,金崖摊手表示不可以。

  “我有这个,也不行吗?”付时雨的衣服下面是一把小巧的手枪,金崖哑然失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他用生硬的中文试图安抚,“大雨之后,有彩虹。”金崖指着天,一场轰隆大雨正在天际线酝酿。喧嚣过后可能一切顺遂,太太平平。

  付时雨只能点点头回了房间,期待那场大雨赶紧倾盆而下。

  雨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急,更猛。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反锁。

  付时雨来不及反应,回头看到面前的人是小叔。

  被隔绝在外的阿江急促地跑上楼不断砸门,甚至是,撞门。老徐似乎在外面和他发生了争执、闷响声迟迟不断,付时雨只听见阿江在混乱中嘶吼了句:

  ——“让知节问吧!辙少!他就在路上了!”

  付时雨穿着一件淡蓝色睡衣,眸中清冷。

  蔺轲环视他的房间,这里是世外桃源,走到他的面前后蔺轲站定,付时雨拿出抽屉里的枪放在面前,警告他离自己远一些。

  “要问什么?”

  “以后进门前要敲门。”

  蔺轲没说话,他在思考怎么把付时雨带回藏金小筑,这里规矩太大了,怎么还要敲门?

  整个院子里吵吵闹闹,老徐,阿江,金崖,包括蔺知节的车姗姗来迟,引擎交织在滂沱的雨中。

  蔺轲不必再浪费时间,他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付时雨的眼睛。

  “你是谁的人?”

  付时雨温润的眼睛有一丝茫然,他不知道小叔的问题是意欲何为,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回答,“蔺知节。”

  蔺知节快步走上楼的时候听见小叔的笑声,干脆又爽朗。

  简直是他不爽前的一种前兆。

  房中蔺轲猛地出手,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压在窗台之上,冲击力让付时雨的眼前是漆黑一片,瘦弱的肩膀抵在坚硬的窗框,上半身几乎悬空在窗外,摇摇欲坠。

  金崖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挣扎是徒劳的。

  付时雨很难受,不是因为蔺轲的手掐得他喉管窒息,而是蔺轲逼近的信息素展露出的强烈又陌生的气味,带着侵略性的攻击。

  这让他生理上产生瞬间的排斥,胃里翻江倒海忽然作呕,整个内脏汹涌着翻滚,连带着小腹传来一种隐晦的、下坠的钝痛。

  ——“我的人,我来问。”门外,蔺知节的声音传进付时雨的耳朵,听不出是哪种情绪。

  付时雨在一阵晕眩中其实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问什么,但是他的直接告诉自己,不太好,可能他又要上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车了。

  蔺轲松手之后,付时雨像叶片滑落,捂着喉咙发出剧烈痛苦的吸气声,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咳嗽。

  他蜷在地板上,尽量缩小自己的所在,想找一点安全感。

  蔺轲耐心有限,他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的,毕竟付时雨没有跑,他选择留在这里无非是在赌些什么。

  赌什么?

  赌某个计划成功?可是他没有留在蔺家的理由。

  赌门外的人含有一丝被冲昏头的爱意?

  蔺轲蹲下身,居高临下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许墨失踪了。

  在付时雨发出邀请函之后,许墨消失在了佘弥山,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港城中心医院里躺着蔺家的人,危在旦夕。

  这些看似破碎的蛛丝马迹如同夜里的火种,烧向了来路不明的付时雨,虽然付时雨很不明白——许墨不见了,为什么就是自己的责任?

  蔺轲盯着他的眼睛,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声音低沉危险:“他怀孕了。”

  得来不易的宝宝,许墨自然会珍惜,怎么可能瞎跑?

  “你告诉我许墨在哪里,或者谁带走了他,我保你一条命。”

  付时雨仰头,脸上是匪夷所思,这世界上能保护他的人只有蔺知节,怎么可能是小叔?

  他和蔺轲对视,竟然从那双冷峻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真实的承诺,蔺轲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付时雨浑沌的大脑划过一道闪电,意识到了某种更深的危机。

  他抓住蔺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中,声音因恐惧有一丝颤抖:“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还有别的!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更严重的。